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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白沉浸在被階級戰友拋棄的悲傷和很可能再被扒褲子的憤恨中,壓根不想回答。竇貴生來了勁兒,騰地一下站起身:“問你話呢,啞巴了?”
“若說喜歡,也談不上。”
“不喜歡巴巴地扯人家衣袖?”
“……那是我怕賈公公耳背,聽不清。”
竇貴生卻不信:“出了事第一個扔下你跑了……嘖,陸白,你可真出息,喜歡的盡是這等男人!”
他不加“等”字還好,一說到這等男人,鹿白一下就想到了小豆子。青春萌動的情愫還沒變為實質,就如同泡沫一般幻滅了,她的頭頓時耷拉了下去,說話也有氣無力:“先生,似我們這等下人,怎么鬧都沒事,我本就沒奢求什么。但先生就不同了。謝嬪娘娘有了身孕,德貴妃也知道了,你們還是小心些為妙。平平安安過了這幾個月,再相聚也不遲。”
這話說得有幾分真心。她后來仔細想過,教書育人是一回事,宮規是一回事,可愛情來了擋也擋不住,誰說太監和后妃間就沒有真愛呢!十六殿下從沒責怪過身為侍妾預備役的她,還幫她想辦法挽回小豆子,她不該如此狹隘。
可是,他們有真愛,她就不配么?
竇貴生額頭青筋暴跳。她聽到了。她果然聽到了。她不應該沒聽到。
這幾天他叫人盯著鹿白,見她沒跟人說,便以為她是忘了。結果不但記著,還想著以之來威脅他?
有那么一瞬間,竇貴生想過殺了鹿白。這丫頭身上破綻太多,隨便找個由頭,就能讓她豎著進來橫著出去。
可這種念頭如同驚鳥般略過,轉瞬即逝,連一片羽毛都沒落下,只余下一道記憶的殘影,昭示著它曾到此一游。
“說的什么胡話!”竇貴生當即皺眉怒罵。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鹿白長嘆一聲,“這都是我的肺腑之言。”
人到了這個歲數,誰還沒點人生體會呢!
“喲,還想死?”竇貴生笑得和藹可親,“指望我成全你們,叫你博個貞潔烈女的名頭?”
鹿白也來了氣,慢慢吞吞,一字一頓道:“賈公公一把年紀了,當我爹還差不多。我不可能喜歡他那樣的。絕不可能。”
言外之意在竇貴生太陽穴狠狠刺了一下。他不知道該如何反駁,頓了半晌,腳尖碰了碰鹿白:“你多大了?”
說完又覺得太突兀,立馬補了一句:“還想到處認爹?”
冷嘲熱諷得十分明顯。
“應該是十八。”鹿白老老實實答道。吳相不至于連這都騙她。
竇貴生沉默了,一室寂靜中,鹿白念念叨叨的聲音沒能逃過他的耳朵:“誰喜歡老太監,要喜歡也喜歡小豆子那樣的啊……”
小豆子小豆子,小豆子是什么好玩意嗎!
他的拳頭陡然攥緊:“滾——”
愛情已然在他心中萌芽,披著一層名為嫉妒的外衣。
——
體面。
竇貴生這輩子活的就是體面二字。因為入了宮,不如尋常男人體面,于是便更要活得體面。
愛情于他是最不體面的東西。是累贅,是負債,是滿身枷鎖,是癡人說夢。
蘇福打聽了一番,得知賈京跟皇后身邊的大姑姑相好,死心塌地地為她辦事,聽憑九皇子差遣。大姑姑不止一個相好,從老到少,從外宮到內院。賈京不是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