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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原本可以說的是碾壓般的局勢僵持了不過幾個彈指的功夫,季時傿卻覺得好像已經度過了一個世紀,半條手臂麻得好像不是自己的。
終于,被她緊握的短劍劃開黑熊的腹部,“噗嗤”一聲,破布袋一般,五臟六腑劈頭蓋臉地砸在她的身上。季時傿強忍惡心,不顧手臂的疼痛,腳下一蹬,從尸體下竄出去,恰好避開另一頭瞎眼黑熊的攻擊。
她渾身如同被碾過一般,鮮血糊了一地,滿地狼藉,她不敢懈怠,強撐著爬起來,手中的短劍已經卷刃,再想殺掉這只暴怒的黑熊難上加難。
枝葉間隱隱透過的天色漸暗,算下時間已近傍晚,等到太陽徹底下山,她必死無疑。
季時傿從衣擺上扯下一根布條,團起來塞進嘴里,黑熊在她身前不遠處弓著身體,一副即將進攻的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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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蒐時并非所有的勛貴子弟都會參加圍獵,也有一些不善騎射的官員會全程待在營地。
戚拾菁自去年為官開始,便一顆心撲在民生上,即便現在隨駕春蒐,他也依舊未放下手中的職務。
戚拾菁比他們都要年長幾歲,是成元帝欽點的新科探花,時任度支主事,自他為官開始一直兢兢業業,一個月來幾乎每日都宿在戶部,他向來事事親為,是朝中如今鮮有的實干派。
今日是春蒐的第一天,他如今算是成元帝眼前的紅人,不可缺席,但他又不通騎射,因此只站在看臺邊看著。
原本馬場上沒什么人,直到季時傿騎馬過來,她起了個頭,陸陸續續才有世家小姐往馬場這兒來。
季時傿的在馬上的背影恣意絕俗,她身上有一種京中貴女少有的豪邁灑脫氣質。
待她騎馬入了圍場,戚拾菁微微一笑,轉頭對身旁的梁齊因道:“季小姐英姿颯爽,真不愧是將門虎女啊。”
梁齊因神情微動,看著季時傿的背影轉瞬遁于林間,他遲遲未收回目光,聞言回過神來,未做回答,看上去若有所思。
戚拾菁望了望他的側臉,察覺出他有心事,忽然道:“齊因,我記得你也很擅騎射,為什么不同他們一起?”
梁齊因一怔,他低下頭,目光閃了閃,“太久不練生疏了。”
“是嗎?”戚拾菁盯著他,“那也沒關系,年輕人嘛,有些事情不必太在意,總是拘束自己可不好。”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梁齊因總覺得他話里有話,但他心緒不寧,不知道該作何回答,因此只是笑笑,并未言語。
狩獵持續到下午,陸陸續續地有人回來,只是暫時未有人捕捉到白狐,二皇子趙嘉禮收獲頗豐,其他皇子都比不上他。梁齊因坐在看臺上,聽到不遠處的小姐們小聲交談起這件事,有人說,二皇子趙嘉禮一騎絕塵,也有人說五皇子趙嘉鐸還未回來,也許他捉到了白狐,可得頭彩。
她們話音剛落下,密林中忽然沖出一個身影,戚相野勒緊韁繩,神情嚴肅,從馬上跳下后直奔梁齊盛道:“獵場有異,煩請大人即可帶人進去疏散!”
梁齊盛神色一凝,厲聲追問,“有何異?”
戚相野將方才在林子里看到的東西如實告訴他,梁齊盛聽后皺起眉,皇家獵場有專人看管,絕不會出現傷人兇殘的大型猛獸,聽他說有慘叫聲,只怕已經有人受傷遇難,而現在,還有許多人沒出來!
他先讓人去稟明成元帝,獲準后立即召集禁衛軍,派人封鎖圍場,再親自帶人進入搜尋。突然發生這樣的變故,人群里起了騷動,馬場上賽馬的人也停了下來,有幾個太監正在看臺下核對在場人的名單。
梁齊因從看臺上站起,他又一次巡望整個營地,戚相野方才是一個人,季時傿與他一起進入獵場,但他并沒有看見她回來。
忽然,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密林中沖出,五皇子趙嘉鐸身上的輕甲破敗不堪,他發髻散落,灰頭土臉,狼狽至極,最令人驚訝的是,他騎的居然是季時傿的馬。
梁齊因心驀地一跳,隨即從看臺一躍而下,翻身上馬,又從內侍手中拿來數支弓箭,轉身沖進密林當中。
他這一連串動作未有一絲猶豫,連身旁的戚拾菁都沒反應過來,梁齊因的身影已經消失在獵場入口。
方才說自己久不練習已經生疏的人仿佛只是在說玩笑話,若是在場有哪個剛從獵場回來的人看到這一幕,勢必會震撼,此等騎術,在京中可數一流。
作者有話說:
梁齊因:到我戲份了。
ps:問就是女主有金手指是力大無窮dog.
第14章 此夜
黑云下壓,天邊最后一抹霞光融于夜色,很快,西風驟起,整個獵場陷入一片昏暗肅殺之中。
季時傿只剩一柄卷刃的短劍,她的長弓在先前的戰斗中已經斷裂,圍場很大,在此刻漆黑的環境下更顯得一望無際。夜幕低垂,靜謐的叢林再次成為白天被射獵的動物的主場,季時傿自林中穿過,看見好幾雙隱在暗處虎視眈眈的眼睛。
胸口傳來疼痛,不用查探便知道斷了肋骨,嘴里的布團已經被津液打濕,臉上的冷汗順著脖子流下。季時傿渾身被汗血澆透,到了晚上難以辨別方向,眼前越來越花,雙腳逐漸抬不起來,她幾乎憑著本能在向前奔跑。
那只窮兇極惡的黑熊發瘋一般追在她身后,尖銳的獠牙即將戳進她的脊背中。季時傿腳下一頓,肩膀被熊掌擊中,口中的布團在此沖擊中噴出,她猛地撲倒在地。
如今是真的逃不掉了,季時傿一陣頭暈目眩,在這般窮途末路的情況下,她來不及害怕,甚至突兀地冒出一個想法:這下敏貴妃和二皇子的算盤可要落空了。
然而,預想中的疼痛卻并未襲來,原本即將撕爛她皮肉的黑熊忽然一抽搐,不知從何處射來的長箭貫穿它的身體,這般疾馳的速度下,巨大的力道將它撞飛。
身上陡然一輕,季時傿嘔出一口鮮血,明明天已經黑了,她眼前卻白花花一片,朦朧間有一身影飛奔而來,刀光一閃,季時傿聽到一陣極為流利的刀刃割開皮肉的聲音。
她艱難地睜開雙眼,視線模糊,只能看見翻飛的衣擺。季時傿尚未從高度警惕的狀態中走出,察覺到有人靠近,本能地舉起短劍,誰知已經痛到麻木的手腕卻被人輕輕握住。
“不要怕,是我。”
這語氣極輕又極溫和的幾個字如春風化雨一般,她不知道是誰,卻莫名地覺得安心。
季時傿的神思飄忽忽的,緊繃的一根弦猝然松開,短劍從她手中落下。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潮濕悶熱的氣息,暴雨即將來襲。
忽然,黑夜中炸開一條閃電,若天際洪流倒灌,剎那間白晝一現,遠處一顆樹木遽然四分五裂,照得暗處鬼影幢幢,叫人不寒而栗。
梁齊因從林間穿過,撞開雨簾,下雨過后地上的痕跡會被洗涮,他在進入獵場后先找到戚相野說發現腳印的地方,再沿著方向找到了季時傿。
然而此刻天已經完全黑下來,這場突然襲來的大雨阻攔了他們返回的路,禁衛軍在這種環境下也很難找到他們的蹤跡,再加上電閃雷鳴,長時間停留在野外恐性命有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