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礫沙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余嬤嬤看了眼漏壺,道:“夫人別急,才剛申時一刻。老爺不是說了,要將近晚飯的時候才能過來。”
趙夫人心神不寧地撫著手上的玉鐲,臉上突然掛上抹紅暈,低頭輕聲道:“你說……老爺今晚會留在這兒嗎?”
余嬤嬤替她理了理鬢角的碎發,笑道:“老爺既然主動提出說要和夫人一起吃晚飯,自然是準備好要留宿。”她彎下腰,貼在趙夫人耳旁道:“夫人放心吧,今日的熏香特地選了依蘭香,到時再加些酒水助興,不怕他不留下。”
趙夫人的臉在銅鏡中泛起酡紅,好似又回到青春少艾之時,她忐忑地坐在新房內,等待著那個在心中念了千百次的人兒到來。如果還有機會,一切是不是能重頭再來。
就在她懷揣著百般心思、焦急等待之時,有人正在快馬加鞭,一路疾馳。蕭芷萱掀開車簾,看著天邊漸沉的紅日,忍不住轉頭埋怨道:“大哥都怪你,昨天明明都和你說好了,今日還弄得這么遲。若是天全暗了,那賽龍舟只怕是看不到了。”
蕭渡眼神瞟過元夕拿在手里的一只青粽,心不在焉地答道:“你就只想著玩,昨日佛堂里鬧出那么大的動靜,我和爹忙了一天才把那些宗親安頓好,還要封住那些和尚的嘴,你以為各個都像你這么清閑。”
想起昨日佛堂之事,蕭芷萱的眼神黯了黯,道:“其實夫人她也挺可憐的……”話音未落,就被蕭渡一瞪,她立刻意識到自己說了不該說得話,連忙心虛地縮了縮脖子,只聽蕭渡道:“記住!平日可以胡鬧,長輩的事不要隨意議論。”
此時,元夕終于慢條斯理將一條條粽皮全部剝完,笑著將又白又糯的香粽遞到蕭芷萱嘴邊,道:“李嬤嬤和我說,里面加了桂花,快嘗下味道如何。”蕭芷萱剛挨了訓,此刻聞到香氣,又眉開眼笑了起來,剛把粽子接在手里,就感覺旁邊有一道帶著怨念的目光斜斜射來,蕭芷萱眼珠一轉,得意仰起頭將粽子往往嘴里一塞,道:“嫂嫂剝粽子就是好吃。”
蕭渡狠狠瞪她一眼,黑著臉將頭偏向窗外,元夕愣了半天才明白發生了什么,連忙又剝一個粽子遞給蕭渡,誰知蕭渡望也不望一眼,只冷冷道:“你自己吃吧,我不喜歡吃甜膩的。”元夕想了想,只當他是真不愛吃,便“哦”了一聲放進自己嘴里。誰知口中的粽子還咽下,就被他帶著怒意的目光死死盯住,元夕眨了眨眼,這粽子算是吃不下去了,但她實在不明白,到底是怎么招惹了他。
窗外疾馳的駿馬不知車內的微妙心事,腳步不停地駛到了京城最有名的玉泉湖畔。幾人還未下車,就聽見湖面傳來震天的鼓聲與喝彩聲,十幾艘彩繪的龍船,隨著著鼓點的節奏,在湖水中駛出一道道白浪。
湖面上彩舸爭流,兩邊岸上則擠滿了沸騰的百姓,他們興奮地高喊,揮著手為船上的槳手助威。但在距湖岸最近的地方卻留了一大片空地,地上搭了許多涼棚,棚上扯著厚厚的幔簾,供富家公子、小姐們在此歇息觀看。
蕭芷萱立即被這氣氛所感染,拉著元夕地手蹦下車來,急匆匆走向插著“蕭”字小旗的涼棚,回過頭,卻發現蕭渡板著一張臉不緊不慢跟在后面。
她于是抿嘴偷笑,又跳回蕭渡身邊,在他輕聲耳邊道:“我知道嫂嫂昨日做了幾根合歡彩索,我方才去找她時,特地留了心見她帶了出來,那一定是等著送給你的。好了好了,現在總該高興了吧。”
蕭渡輕哼一聲,道:“幾根破繩子,有什么值得高興的。”但臉色卻不自主緩和了下來,腳步也不由變快了些,蕭芷萱暗地做了個鬼臉,挽著他的手開心地朝元夕走去。
一行人走入涼棚之內,棚內早背好了茶果,只見眼前的競渡正到了激烈之時,坐于船首的吹鼓手賣力的撞鑼擂鼓,耳邊的吶喊聲一浪高過一浪,頭系紅布的槳手們劃得興起,紛紛脫下外衣,露出精壯黝黑的上身,汗水自肌肉上滴滴淌下,襯著身旁不斷翻飛的白浪,顯得格外養眼。
岸邊的世家小姐們哪里見過這般場面,紛紛發出驚呼,有些連忙掩面轉身,有些膽大的雖是低頭含羞,卻忍不住睜大了眼,想要趁熱鬧看個夠本。
蕭渡他們所在的位置離船最近,看得也就愈發清楚,他一見這場面,連忙回過頭看身邊的元夕,果然見她正目不轉睛,十分坦然地盯著那些漢子猛看,心中愈發不是滋味,將茶盞猛地朝桌上一放,道:“出去透透氣!”
元夕正看得入神,突然被蕭芷萱扯了扯衣袖,回過頭,就看見自家相公正惡狠狠地瞪著自己,她不明白發生了什么事,只聽蕭渡又道:“有什么好看得,隨我出去走走。”
元夕雖極不情愿錯過這難得的熱鬧場面,但見蕭渡臉色不好,只得認命地隨他走了出去。誰知剛一出涼棚,就看見不遠處另一座棚外,有幾人穿著月白綢衣,戴著紗帽方巾,正對著競渡場面吟詩作賦,其中一人轉過頭來,見到他們似是有些吃驚,隨即又掛了笑,遙遙一揖,道:“侯爺,夫人,想不到田莊一別,今日又有緣相見。”
蕭渡卻笑不出來了,他皺起眉頭朝里面喊道:“這位置是誰選得!”
一名小廝不知發生何事,便迎上來得意道:“是小的一早就來占得,這里看競渡可是最清楚得了,不知侯爺覺得如何?”蕭渡回頭瞟了他一眼,冷冷道:“回去后,自己領杖二十!”
那小廝的笑容頓時僵在了臉上,張開的嘴來不及合上,只化作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古怪表情。當他愁眉苦臉地琢磨著,到底哪里出錯得罪了這位侯爺時,宣遠侯府內,蕭云敬正推開一扇房門朝內走去。屋內趙夫人一聽聲響,連忙站起緊張地理了理衣衫,走到門邊將他迎了進來。
蕭云敬撩袍坐在桌案旁,道:“你身子不好,就不用專門來迎了。”趙夫人笑了笑,道:“酒菜早就備好了,就等著老爺來開席呢。”說完便吩咐房里的丫鬟們進來,酒菜剛一布好,余嬤嬤便領著丫鬟退出房外,又貼心地將房門掩好。
屋內的燭火下只剩兩道身影默默相對,他們已經許久沒有這么獨處過,一時間都有些拘謹無措,趙夫人柔柔起身,為兩人各斟一杯酒,端起道:“今日是端陽節,正好喝上一杯菖蒲酒應節。”
蕭云敬輕輕按住她的手腕,道:“你不能飲酒。”趙夫人卻笑著搖了搖頭,道:“今天我高興,小酌幾杯不礙事的。”蕭云敬深深看了她一眼,終是沒有阻止,兩人對酌了幾杯,又說了幾句閑話,氣氛慢慢融洽了起來。過了一會兒,趙夫人扶住額頭,一雙美目盈盈望向蕭云敬道:“我有些不勝酒力,不知老爺能不能扶我去榻上歇息。”
她臉頰泛紅、雙目含波,帶這些媚意的醉態映在燭火中,令蕭云敬心中莫名有些悸動。他站起身將她扶起,趙夫人將頭輕輕靠在他的胸膛上,散亂的發絲輕輕劃過他的脖頸,身上的熏香不斷鉆進他的鼻間,令蕭云敬終于感到有些情動,忍不住將她的身子摟得更緊一些。
趙夫人抬起頭來,看著他已有些沉醉的雙眸,內心更是欣喜,柔柔道:“老爺,你還記得我們初次相遇的情形嗎?”
誰知話音剛落,她就感到他的身子猛地僵硬起來,蕭云敬的眼神慢慢冷了下來,方才那片刻的柔情早已消散,一把將她放在榻上,道:“夫人醉了就早些歇息罷。”說完頭也不回地朝外走去。
“慢著!”趙夫人扶著床幃支起身子,再也控制不住眼中的淚水,顫抖著身子,不甘地喊道:“這么多年了,你告訴我,我到底做錯了什么!”
蕭云敬頓了腳步,轉過身去盯了她許久,終于緩緩道:“你真得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么嗎?”
趙夫人眼神中充滿憤怒,在他的注視下,終于轉成驚愕與懼怕,她的身子慢慢滑下,終于軟軟坐在了床榻之上,卻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
☆、第19章 酸甜(下)
耳邊不斷傳來歡呼聲,蕭渡心中卻是無端煩悶,負著手疾步朝前走去,元夕只得提著裙擺默默跟上。剛走了幾步,一大群笑鬧著的百姓突然涌了過來,將兩人沖散。蕭渡頓住步子,回過頭見元夕低著頭,小心地在人群中避來躲去,心中突然生出些愧疚:自己只顧負氣,竟忘了她一向害怕生人,于是又快步往回走去,一把牽起她的手,扒開眾人朝外走去。
元夕感到自己的手被他牢牢包裹住,手心傳來暖意,還略帶粗糙的觸感,卻并不令她覺得反感。他寬厚的臂膀,為她擋住眼前洶涌的人潮,讓方才的驚懼立即消散,莫名覺得心安起來。元夕于是任由他牽著,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來到一處小小的山坡之上。
而在他們身后,有一人不遠不近地緩緩跟著,帶著與周圍格格不入的落寞與孤寂。
元夕從坡上往湖面看去,只見彩繪龍首在波光中起伏,旌幢繡傘迎風招搖,一艘艘大船伴著浪花相逐,與剛才在近處的視野相比,竟另呈出一派極致景象。元夕忍不住在心中默默贊嘆,蕭渡見船上的槳夫遠得看不太清,才覺得十分滿意,撩袍隨意坐下。元夕忍不住瞪大了眼睛看他,一直以為他事事挑剔講究,想不到就這么大剌剌地席地而坐,蕭渡仿佛看穿她心思,道:“以前行軍打仗之時,餐風露宿都試過,這算得了什么。”元夕覺得有理,便也挨著他坐下,蕭渡見她態度自然,絲毫不見扭捏之色,忍不住微微笑了起來。
任誰也沒有發現,小小的土坡上,宣遠侯與夫人就這么隨意坐在地上,如一對再普通不過的夫妻,津津有味地看著下方的熱鬧場面,微風將他們身后的垂柳吹得輕輕搖擺,更添幾分愜意。
突然,一聲驚喝聲,打破了這靜謐的畫面:“侯爺小心!”
蕭渡面色一變,極快地抱著元夕朝旁邊一滾,一把飛刀釘進樹干。
隨后,從樹后又跳出幾個黑衣人,直撲蕭渡而來。蕭渡迅速恢復冷靜,從容應對,但顧及身邊之人,始終騰不出力氣還擊,只得拉著元夕不斷避讓,眼看便落入下風。
他焦急地轉過頭,朝向剛才示警之處望去,只見駱淵滿臉焦急站在不遠處,卻不知該如何上前幫手。蕭渡見那幾名黑衣人越攻越猛,心中雖極不情愿,也只得將元夕往駱淵那邊推去,大聲喊道:“快帶她離開!”
元夕乍逢此劇變,又被他扯得暈頭轉向,直到現在才慢慢清醒過來,眼看蕭渡被圍在中間,心中又亂又怕,這時,一個黑衣人已經轉頭追了過來,駱淵一把捉住她的胳膊道:“快跑!”
元夕咬了咬牙,知道自己如果出事,只會給蕭渡帶來更多麻煩,于是使盡全身力氣,被駱淵拽著朝人多的地方飛奔。
那黑衣人跟到人群中,猛然失了方向,正在四處尋找時,元夕已經蹲下身子,隨便抓住一個看起來憨直的漢子,取下頭金釵交到他上,道:“求求你,幫我找插著蕭字旗的涼棚,告訴他們,侯爺在西邊山坡上出了事!”
那人還未反應過來,元夕只覺得胳膊上一緊,抬頭發現黑衣人已經發現他們的蹤跡,亮出尖刀朝這邊追來。元夕連忙與駱淵朝相反的方向跑去,心中只期望剛才那人不是見財忘義之人,能幫蕭渡去找來救兵。
兩人使勁渾身解數朝湖邊跑去,但他們一個文弱書生,一個弱智女流,到底是敵不過訓練有素的殺手,眼看身后那人越追越近,駱淵靈機一動,看見面前一艘龍舟正解下繩索,準備開始下一輪競渡,連忙將元夕往船上一推,道:“快跳上去!”
元夕望了望濤濤湖水,腿下頓時有些發軟,駱淵在旁著急道:“快!晚了就來不及了。”元夕于是把心一衡,縱身跳到船上,回過頭,卻正看到黑衣人將刀砍上了駱淵的右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