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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渡挑了挑眉,這話中雖有夏青式的驕傲,但也帶了一些不屬于夏青的溫情,他不由在心中想著:“莫非萱兒是對的,這人對萱兒還真有幾分真心。”
這念頭讓他陷入思索,過來一會兒才道:“你娶了蕭家的女兒,今上和夏家那邊只怕都受了不小的震動吧。”
夏青露出不屑的表情,道:“夏明遠那個老狐貍假惺惺地來恭喜了我幾句,他應該暫時還摸不透我要做什么,所以不會輕易做什么動作。倒是我那個所謂的爹爹發了很大一通火,怪我沒和他商量就私自行事。不過以我如今的地位,他對我頗為忌憚,不敢真得責罰我。”他頓了頓,又道:“倒是今上那邊開始十分不滿,我明白,他怕我若是與你聯手,京城便岌岌可危。但是我同他說,讓他盡管放心,蕭家小妹是你最在乎之人,這個人在我手中,以后我們便有了更多砝碼。”
蕭渡忍不住嗤笑一聲道:“今上居然真的會信你這樣的人會對他忠心不貳嘛。”
夏青的表情突然變得正經起來,道:“如果是真的呢。”隨后又恢復戲謔表情道:“陛下能給我功名利祿,能讓我從一個身份卑賤的外室子變成夏家人人尊崇的指揮使,我為何不對他效忠。”
蕭渡意味深長的收回目光道:“所以連他想利用你對付夏家,甚至差點要了你的命,你也不在乎。”
夏青道:“因為我了解陛下,他想建立大一統的王朝,實現自己的清明之治,一個有作為的君主,手腕自然要狠一些。再說我又豈會是那種坐以待斃之人。”他看了一眼蕭渡,又道:“其實我一直都覺得有些可惜,侯爺和今上既有多年情誼,又有共同的志向,何以會鬧得如今地步。據我所知,今上早就想要對付夏家。夏相這些年越來越專權獨斷,夏氏上下沆瀣一氣,仗著夏太后的庇護,根本沒把陛下放在眼里。這些年,他們徇私枉法貪污占地樣樣做盡,早已弄得民怨載道,朝中清流一派也多次冒死參奏,卻不能撼動他們分毫。”
蕭渡冷笑道:“也許這些正是今上刻意想造成的結果。”放任外戚弄權,讓所有人都為夏氏的干政誤國而憤憤不平,自己卻留下謙和勤勉的美名,銘成,你果然越來越懂得帝王之術了。
夏青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道:“無論如何,陛下放了這些年的線,也到了差不多該收的時候,夏氏這顆盤根錯節的大樹,也是時候連根斬斷了。我覺得,今上只是在等一個機會,只要他開始動手,就必須斬草除根,不能留任何后患。”
蕭渡站起身,道:“你根本無需和我說這些事,他與夏氏斗得越狠越好,他現在對我還有顧忌,不過是因為想用我蕭家軍來制衡夏氏的權利,如果除了夏氏,他唯一的眼中釘就是我。”
夏青目光變得深邃起來,道:“沒錯,我就是想提醒侯爺,夏氏的傾覆只怕就在朝夕之間,侯爺最好早做打算,早些謀一條出路。”
作者有話要說: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太累了,作者君手速越來越堪憂了,不足3000字的過度內容寫了4,5個小時才寫完,好想大哭一場,下章開始又會進入關鍵情節,本文也正式開始收尾了么么噠。(下章周一更)
謝謝xoxo的雷,一定要常回來看看啊,嚶嚶。
☆、第107章 056
夏青的一席話,讓蕭渡越發開始憂心起來。他雖然早在暗中部署,但始終還是期盼在一切安排周全之前,夏氏、今上和他之間互相制衡的局面并不會這么快被打破。可如果真如夏青所言,夏氏竟會在朝夕間倒下,僅憑他現在屯在平郡的那些人馬,是否真得足夠與趙衍抗衡。
可就在他為了侯府的出路而日夜籌謀之時,并不知道有另一件事正在他眼皮底下默默發生著……
這一日清晨,蕭渡剛從房里走出,李嬤嬤就欲言又止地將他攔下,隨后又帶著顧慮往屋內看了一眼。蕭渡立刻領會過來,于是帶著李嬤嬤走進書房,又將房里的人遣出去,方才撩袍坐下問道:“到底想和我說什么事,是關于夫人的嗎?”
李嬤嬤心事重重地點了點頭,剛要張了張嘴就忍不住落下淚來,她一邊用衣袖拭著淚,一邊將事情始末全說了一遍。蕭渡越聽臉色就越是發青,扶在桌案上的手也忍不住微微顫抖起來……
時至晌午,元夕看完了手上的醫書,便開始對著手臂上的穴位為自己扎針,根根金針刺入白皙的肌膚中,讓她的眉心微微擰起,不一會便出了一身薄汗。扎完了針,她又從柜子取拿出一個瓷盒來。烏黑的藥膏,裝在青花瓷盒中,發出濃郁的沉香氣味。元夕盯著這盒藥膏,臉上卻露出遲疑表情,過了一會兒,她輕輕嘆了口氣,拿起勺子舀起一口正要放入口中,突然有人自她身后猛地將銀勺奪走。
元夕嚇了一跳,連忙回頭去看,只見蕭渡怒氣沖沖地站在她身后,眼里充滿了不解與疼惜。
元夕眸間閃過一絲心虛,連忙低頭掩飾地笑著道:“今天怎么這個時候回來了。”
蕭渡目光凌厲地掃過桌案上的金針和藥膏,道:“你告訴我,這些都是什么?”
元夕雙手絞在一起,卻強自鎮定道:“我最近身子有些不舒服,就試著給自己扎針配些藥來吃,”
蕭渡見她這般越發痛心,作勢要朝外走著,道:“好,你不想說,我現在就把左老頭叫過來,讓他給我老實交代,到底給你都開了些什么方子!”
元夕心中一急,連忙站起扯住他的衣袖,隨后才反應了過來,問道:“你都知道了?是誰告訴你的?”
蕭渡轉頭盯著她,臉上寫滿了痛意,顫聲道:“沒錯,如果不是有人告訴我,我至今都不會知道我這個做相公的竟會失敗到如此程度。還需要你身邊的嬤嬤提醒,才知道你去學醫竟是因為存了想將自己治好的心,甚至你為了能有孩子,竟會冒險去試左喬不知從哪里找來得偏方!”
元夕咬了咬唇,目光黯然道:“左太醫給我的這方子,是他從古書中翻出得,雖然是有些風險,但說不定能有效呢。”她還未說完,突然臉色一變,隨即痛苦地彎腰扶住小腹,頭上滲出豆大的汗珠來。
蕭渡嚇了一跳,連忙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子,隨后又意會過來,暴怒道:“你這樣多久了?”
元夕攀著他手臂的溫度,勉強忍住腹中熟悉的絞痛,又搖了搖頭道:“沒事,疼一會兒就過去了,左太醫早和我說過,這些都是服藥可能有的反應,但不會對身子有什么損害……”
蕭渡心中好似被猛扎了一下,他忙將元夕緊緊摟在懷中,一邊用溫熱的手掌替她搓揉著小腹,一邊道:“你為何這么傻,我不是說過我不在乎!”
元夕感到小腹處傳來的熱度,絞痛的感覺頓時被驅散了不少,于是長長吐出一口氣,又將頭埋在他頸窩處,輕聲道:“我明白,可是我還是想要有我們的孩子,不是為了傳宗接代,也不是為了和他們斗,我只是想有個孩子,長得像我又像你,能牽著我的手喚我娘親,如果可以,我寧愿用一切去換。”
蕭渡感覺到有冰冷的淚水從頸窩一直滑進心里,他心中大慟,忙將她的身子抱得更緊,道:“可我不許!夕兒,沒有人比你更重要,如果你真得那么想要孩子,我們可以去試,但絕不是用這種會傷害到你的法子。”他握緊她的手,似是下了決心一般恨恨道:“你若要再繼續作踐自己,我就去找左太醫討一副不能生育的藥來喝,斷了一切念想,也省得你日日為此折磨。”
元夕身子一顫,隨后又將手臂收得更緊,幾乎想將他嵌入血肉之中。她明白眼前之人要說出這樣的話有多么不易,他一直都在用最決絕的方式保護著她,毫無退路地為她驅走所有的陰霾。
從那日之后,元夕便慢慢淡了這些執念,因為她明白有人視她如珠如寶,絕不愿她受到任何傷害,而有些缺憾既然無可挽回,又何必讓兩個相愛的人再生嫌隙。
可就在她以為一切都能這么云淡風輕地過去之時,卻發生了一件讓她始料不及之事,仿佛平靜的水面驟起漩渦,將他們全部卷入其中。
端午過后的一日,元夕帶著安荷去西市的金寶閣中挑選新到的布料,金寶閣的老板借量身裁衣為名,將元夕單獨帶入到內間。幾乎是在踏入門檻的那一刻,元夕便發現了這屋子的熏香有異,混著安息味道的龍腦香氣,本應是只屬于宮里的名貴香料。
身旁的周老板察覺她臉色有異,不動聲色地朝后退了一步,又欠了欠身道:“貴人就在里間等候,小的也是聽命與人,還請夫人見諒。”元夕連忙凝神去看,只見以珠簾相隔的里間,隱隱露出一襲明黃色的袍角。她心中頓時一凜,朝內福了一福道:“參見陛下。”
趙衍掩在珠簾后的臉輕笑了一下,緩緩出聲道:“許久未見,表妹還是如此細心,進來說話吧。”
元夕望了望急忙掩門退下的周老板,明白自己暫時也沒其他退路,索性將心一橫,掀開珠簾走了進去。
裊裊而升的淡香中,趙衍一身常服端坐在桌案旁,身后站著正彎腰替他斟茶的福公公。元夕連忙朝他恭敬行禮,又偷偷瞥了瞥站在他身旁的兩名侍衛,飛快在心中思索著趙衍此次見她的目的。
趙衍含笑伸手示意她平身,臉上是一以貫之的溫和優雅,道:“朕早就和你說過,你我之間無需如此虛禮,先坐下說話吧。”
隨后他又示意福公公給元夕也斟上一杯茶,元夕拘謹地坐了下來,雙手緊緊握住杯盞,對面的那張臉在攀升的白霧中顯得有些模糊,她心中忐忑更甚,實在猜不透趙衍到底想做什么。
這時趙衍放下杯盞,以十分隨意的口吻道:“要說這日子過得可真快。據上次表妹進宮都過了將近半年了,你與崇江成親也有快兩年了,怎么也不見你們給我添個表侄子或侄女。”
元夕覺得整顆心被狠狠揪起,握住杯盞的手開始忍不住發抖起來,但她很快咬牙忍住心中翻涌的痛意,絕不愿讓這人看出她這一刻的脆弱,只保持著冷淡的語氣道:“這是臣妾與相公的私事,便不勞陛下費心了”
趙衍斜眼看她,似是在驚訝她此時還能維持住冷靜,隨后又饒有興致地道:“是嗎,那真是可惜了。崇江只比朕小一歲,朕的長子都已經快五歲了,崇江卻到現在也沒有一兒半女,實在是有些遺憾啊。”
元夕終于有些承受不住,她的面色越來越冷,將杯盞擱在桌案上,道:“陛下何必明知故問,崇江為什么沒有孩子,難道不是因為你們一手安排…”她的聲音有些顫抖,后面的話語便被她哽在了喉間。
趙衍嘆了口氣道:“其實朕也不想的,看你們這樣,朕心里也不好受啊。”然后又轉頭盯著她神秘一笑,道:“如果朕說尋到個藥方,能治好表妹的病,讓你們開枝散葉,你可有興趣?”
元夕不可置信地轉頭看他,卻很快明白過來,他一直踩著自己的痛處不放,就是等著現在這一刻。就算真有這樣的方子,他也必定不會輕易交給她。她于是盡量不讓自己的臉上現出悲喜情緒,只淡淡道:“是嗎,那多謝陛下,能否將那方子借臣妾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