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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可得等風頭過去了再去,這兩日在家我這心啊,就一直發慌都透不過氣?!敝苁险f著便掉起了眼淚。
眉兒見狀,便將東西拿去了廚房,避開了兩個大人說話。
沈祇在里頭說了會兒話也就到了廚房。
十三歲的少年,個子是比眉兒高了半個頭,初見他時臉上的嬰兒肥消了不少,面容越發俊秀,那雙眼明亮之外,又生了淡漠,讓人覺著他是將什么也不放在心上的,眉兒因著此,不大喜歡和他對視。隨著年紀的增長,眉兒覺得他身上那股子疏離勁兒都透了冷出來。
且有個毛病越發嚴重,如今是他的屋子,家里三個人等閑也是不允許進的,須得得了他答應才能進去。哪怕是他換洗下來的衣裳,也不允周氏或者眉兒幫著漿洗。
不然沈祇會發脾氣。
其實相處三年,眉兒自認為還是不算和沈祇多相熟,只是說話自在些,也不再像剛來那會兒總小心翼翼的怕他厭惡了自己。
眉兒不了解他,不過這一千多天里也摸明白了一點沈祇脾性,他是有些冷漠在身上的,對人對事都是淡漠疏離,其實并不難相處,但不難相處不等于好接近,那股拒人靠近無形的墻不曾消失,也未曾減退。
十五的月亮十六圓,眉兒抬頭看到沈祇身后的明月,月光灑在他身上,這個角度看多了一層光暈。
院子傳來布谷鳥的鳥叫聲,伴隨夜風習習,一時白日里的焦躁褪去了一大半兒。
“這幾日鎮子上可消停?”沈祇道。
眉兒又低下頭去整理筐子里的東西,回道:“聽說又有個流民搶東西,不過這回被搶的是個男子,只惹了些吵鬧并未生了大事兒?!?
“嗯,那就好。” 沈祇脫了被在身上的弓箭箭羽,端了小板凳,從靴子里拔了匕首就坐在眉兒身邊開始剝兔子皮。
那血從沈祇指間流過滴落到地上,紅到發黑的血和白到如玉的手在月色下對比映襯,眉兒笑了笑:“你說沈伯伯每出門打一次獵就黑上一些,你為何一直這般白凈?!?
“羨慕嗎?”
“羨慕。”眉兒說的認真,盯著他的側臉,“我和你比起來還是黃好多,不及你好看?!?
“同我有什么可比的?!鄙虻o扯了嘴角,似笑非笑的掃了眉兒一眼。
十二歲的女娃娃,比三年前臉模子長開了些,不過還是孩子模樣。且因著個子高,卻又太瘦,瞧著弱不禁風跟個麻桿兒似的,臉色去了黃透了白,又有點楚楚可憐。
沈祇收回了視線,將注意力又放到了手里的兔子上。
一時各自做著手里的活兒,又沒了話。
只能聽到院子里頭的些許聲響,眉兒習慣了和沈祇這般相處,晚些將這些野味都收拾干凈了,才和沈祇張了張口,這話在沈家,她是只敢和沈祇一個人說的。
她也不知道為什么反而只敢和看起來最冷漠的沈祇說,可能是上回沈祇讓蘇父來看了自己且沒告訴嬸嬸吧。
“我想回村里看看我爹娘,眼下日子越來越難,不親眼看看我實在放不下心。”
眉兒說這話是躊躇了很久,有些緊張,怕被拒絕,手指甲摳著手背,和沈祇對視一瞬,又低了頭去。
沈祇注意到了細節,聲音放柔和了些,只問:“打算什么時候去,如何去?據我所知,你家離鎮子上走路的話少說得兩個時辰。打個來回就是四個時辰了?!?
“是如此的,我打算一會兒就出發,想著你能不能幫我瞞著嬸嬸伯伯,我會趕在天亮之前回來。”眉兒聽他話語,似是不打算阻攔,便有些著急。
這話一說完,看沈祇沒反應,眉兒著急之下上前一步,抓了沈祇袖子,再開口就有點祈求意思了:“我爹太老實,娘親也柔弱,弟弟又還小,天災人禍估計地里頭也沒什么收成,我就去瞧上一眼,保證不帶你家里一樣東西救濟,我就是想親眼看著我家里人沒事兒?!?
沈祇微不可知的嘆了口氣,抽出被抓住的衣袖:“鎮子上流民不少,你一個小姑娘夜里出門太危險,我陪你去吧。”說完用草繩包了只兔子,“若娘親問起,教她來問我就是?!?
“一共就三只兔子,不拿了吧,這怎么好意思?!?
“兩手空空去看望你爹娘才是不太好?!鄙虻o又回頭看眉兒:“你剛來我家不是說你是我的童養媳嗎?那給老丈人拿個兔子又算什么?!?
沒想到沈祇會說這話,其實在剛來沈家的時候,他說沒把自己當童養媳看的時候,眉兒對自己的定位就是沈家一個打雜干活的。還真沒把自己當著沈家自家人來看,十二歲了,媳婦這兩個字又和九歲時候的認知不同。
一時想多了去,臉就紅了。
沈祇沒注意到她神情,只催著眉兒洗了手,為了以防萬一,還多帶了一把匕首讓眉兒拿在手里,如此,兩個人就偷偷摸摸出了門。
如若說白日里的東山鎮是蕭條,夜里的東山鎮就在蕭條之上多了一層破敗。月光皎潔,原三月里不算冷,但這月光又讓人身上披了一層寒意。自打流民來了鎮子上以后,夜里宵禁打更的也沒了,這算是方便了兩人出鎮子,不過一路上沒什么人氣兒,眉兒雖有些害怕,但還是壯了膽子。
為了趕著天亮之前回來,緊跟著沈祇步子,一路加快速度,不給他拖后腿。
怕遇上流民,兩人一路避開了流民可能在的大道,抄了小道七繞八繞很快就到了鎮子的牌樓下。
走至此,兩人不約而同回頭看了眼身后。
整個鎮子在黑夜的包裹下,似成了一頭年邁頹臥的野獸,身后之路,則像是無了獠牙的野獸之口,太過安靜似廖無人煙,只遠處三兩家還有燭光映出,成了野獸還活著的象征。
茍延殘喘。
兩人沒想太多,又并肩上路。沈祇手里提著的燈籠,似點燃著眉兒的希望,讓她堅定的走在沈祇前頭,帶路帶的沈祇都覺得她像個即將赴死的戰將。
這話其實也不算夸張,若是兩人能看懂些天象,便能看到明月周身環繞著些紅色的光暈。
月色胭脂紅,無雨也是風,此等天象,不確定后頭到底是什么等著二人。
待走過一墳地,風便起了,眉兒身子骨單薄,身上起了雞皮疙瘩,抖了一哆嗦。
“冷是嗎?”
眉兒搖搖頭,腳步不停:“到了這片墳地就快了,我倆再快些估摸一個時辰不到就能到村子里頭了?!?
話音落,身上也多了一件薄薄的夾襖,伴隨溫暖的同時,是衣衫上的清冽的藥草味道,眉兒一愣去看沈祇。
第7章 、蘇元<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