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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祇搖搖頭:“不急。”
你是不急, 師父急,三娘急,謝懷夕瞪了他一眼,心里頭話不好說, 只好轉身去看了叫喚疼的阿蠻, 取了隨身的藥給阿蠻腳上敷著。
四人又一塊吃了點兒東西, 早早就歇下了, 阿蠻和謝懷夕知道前頭說的兵分兩路的法子使?不通, 打算先好好睡一覺第二日起再琢磨怎么給人拉回正途。
可惜, 沈祇沒給二人機會, 天剛擦亮就忽悠著眉兒跟他跑了。
眉兒含著麥芽糖,迎著朝霞穿過一片竹林的時候, 嘟囔著問:“什?么好看的東西,還只能給我看?!?
沈祇行在前頭, 撥開一處草叢,有?些碎石阻隔,又走了幾?步,就有?了一陡坡,回身朝著眉兒伸出手:“我拉著你,馬上就到了。”
握住那雙手,她手心的繭子和掌中的紋路有?些摩擦,溫熱的熨帖了疲累,沈祇嘴角含笑,五指稍稍用力,那指紋的摩擦手掌的相?連讓腳下難走的路都變得平坦。
眉兒有?些羞赧,見他過了這坡松開了手,臉上的紅才褪去了一些,口?中的甜在泛濫,讓舌頭生了津液,眉兒伸出舌頭舔了舔,輕輕咬了下唇去看了看身邊的人。
見他不知為何?閑散的模樣,眉兒心里愛極他如?此,便道:“怎的這般開心?”
“倒也沒什?么?!鄙虻o看朝霞在空中蔓延的更為廣闊,步子又快了許多,并未回頭,只是伸胳膊朝著身后伸了手掌:“快些,馬上就要?來不及了?!?
不知道他在說什?么,眉兒小跑兩步,伸手拉住了那雙手。
少年一身青衣廣袖大衫,束發的同色輕紗絳帶在朝霞之中變幻了顏色,面容在朝霞之下泛著這個年紀獨有?的青澀,五指牽著的紅衣窄袖姑娘,腳步輕快,裙擺隨著腳上的動作?擦過草叢蕩漾出一片波紋,抬了眉眼看著牽著自己的人,眼中含情,讓發間的月衍都順著朝霞綻放了些紅橙光點,與日暉相?應,整片山林似不再是山林,而是成了這二人青蔥歲月的陪襯。
花草樹木之綠,不及青紅二人眼中的情苗。
穿過一片樹林,豁然開朗,大片的空地長了許多蒲公英草,這會兒未到季節,全都綠的盎然,而越過這一片,便是開闊的懸崖,懸崖的突然斷層,像是割裂了天地,眉兒看著太陽從這縫隙里緩緩升起。
從來不知曉每日能看到的太陽,初初冒頭竟是如?此的。
這一輪日暈,溫柔了紅色,如?同仙人法術彈指一揮間就點破了山林的結界,讓綠色變幻,也讓生靈啼鳴,天空之中有?鷹翱翔,從一云從中穿過,又俯沖至懸崖之中,幾?息之后,從懸崖之中飛出兩只似雕的白羽鳥。
眉兒有?些癡了,情不自禁的往前走,甚至忽略了身邊人,她心中被這山景震撼,一時經歷過的苦痛都得了洗滌。天地之大,天地之廣袤,天地之豪情,心口?都被打開,蔓延了愉悅,眉兒張開雙手,仰著頭,整個身子都被這日光包容了去。
發絲在其?身后飄飄蕩蕩,沈祇看著那三千青絲,伸出了手,想抓住,那發絲卻太過順滑,直接從他的指縫中溜走。
收回手,看著眉兒身姿放松,沈祇眼神都柔了去,抿唇笑了,慢了步子跟了上去。
斷崖遠看不覺深淺,近處呆了,才知山體千年,這斷層沉淵不知沉浮了多少日夜,更不知沉浮了多少生靈生死,和這世間相?比,人真好似螻蟻。
一瞬眉兒覺著自己和這山林之中的一草一木無甚區別,鼻尖嗅過崖邊的風,留不住那風,只得了短暫的木的香氣?,微微側頭,眉兒看著沈祇。
看著這個相?處已有?將?近七年之久的人。
步子挪近了些,鼻尖的木的香氣?,就被那淺淡的藥草香氣?霸占,抬頭看著他,他的眼睫一眨一眨,眉兒抬了手,抬至一半又放下,只道:“怎的想著帶我看了日出?!?
“想著你該是喜歡。”
“嗯,我很喜歡?!泵純河值溃骸皼]想到時日溜走的那么快,也沒想到有?朝一日你我會站在千里之外的風滄山看了此情刺景,往后的日子,會如?何?。”
沈祇面色淡淡,開口?的聲音也淺淡:“不知道,只覺著這般活著,很好。”
“嗯,我也這么覺著。”
又安靜了下來,眉兒想多看會兒,便捋了裙子坐了下來,膽子大,直接將?雙腿蕩在了懸崖邊,沈祇低頭去看,拍了拍眉兒的頭頂,也坐了下來。
風吹過,只見沈祇伸了右手,目不斜視極為自然的扶了眉兒的腦袋讓其?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若是平時,眉兒該是羞煞一番,心里該胡思亂想了,這會兒是太放松,順勢就靠了過去。并無什?么言語,沈祇連著趕了山路,也有?些累,頭稍微放松了些,也就靠了過去。
從背后看,兩人好似交頸依偎的鴛鴦,低眉順眼,山川流動的何?止是風,更是肉眼不可見的綿綿無絕的情意纏繞。
人之軀體無法顯現七情六欲的波動,眉兒覺著自己好像是被沈祇捏在手心任他搓圓捏扁的團子,隨著他的心意變了形狀。
他高興,自己就圓滿。
他不高興,自己就被他的心緒碾壓成了扁平,愛欲都被碾壓哪怕恢復了原本模樣都還是帶著不知何?時會被再次碾壓的惶恐后怕。
生怕...生怕...生怕他有?朝一日惱怒了,自己就由團子干裂成了粉末,他一松手,就灰飛煙滅不復存在...
眉兒輕輕閉上眼,小心翼翼的伸手去牽了他的大袖一角輕聲道:“多待一會兒吧?!?
“好?!?
直到耳邊傳來平穩的均勻氣?息,沈祇身子才動了,像呵護一極為容易破碎的琉璃,將?眉兒身子攏了攏,蜻蜓點水般的側頭在其?額頭輕輕吻了吻。
睡了的人不知道,不明了。
清醒的人心意動,不滿足。
也是少年心性作?祟,原身邊的人好好睡著是沒什?么的,嘴巴動了動就有?了點兒聲音,沈祇低頭去看,見那雙唇瑩潤,睡著的人沒什?么感知,無意識的伸了舌頭去舔,那粉色讓看的人心頭動了動。
視線一動,自然也就看到了眉兒心口?的起伏。
該如?何?說。
窄袖小衫的胸口?領子比較緊,眉兒像是也粗,那衣結系得很是緊,哪怕瞧著只是小荷才露尖尖角,還是被勒出來了柔軟的痕跡。
沈祇沒錯開眼神,腦子里忽就滑過岙州城外之時,她披散頭發躺在吊床上的模樣。這般想了,手就順勢取下了眉兒發間的月衍。
一頭青絲滑落,沈祇的五指不斷從她發絲中穿過。
一股莫名的類似想□□了可愛兔子的心思就冒了出來,沈祇微惱,再一想,腦子里就成了阿蠻昨日唐突自己的感觸。
不是想阿蠻,而是想了那女子的感觸。
后眉兒醒來,沈祇又是離她三丈遠,當著要?兩個人單獨去尋藥草,結果晚些還是回去和謝懷夕碰到一處的清冷難測的忽冷忽熱摸樣讓眉兒心中七上八下的難受暫且不提;只說此刻,沈祇的五指穿過發絲就停在了眉兒的肩頸一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