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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兒應了一聲好,便動?了步子,繞過屏風,一時驚詫。上回見?著謝師父的時候,眉兒還記著他雖一頭白發,但臉色很是紅潤,怎么這會兒披著大氅,唇色還那般的蒼白。
“師父是哪里不康健了嗎?”
謝一道:“紫紋何處,我?看看。”
知曉這是他不讓自己打聽的意思,眉兒也乖,蹲坐之?后便掀開了袖子。
謝一面不改色,對那紫紋像是一點也不稀奇,把脈之?時眉兒感謝師父這手實在太涼,想了想還是沒開口問。
“你身子甚是康健,不必憂慮這紫紋。”謝一收回手:“這紫紋本隨著你成年,自然就消了,不過因著你如今修習《五蘊訣》,內功促發血脈,所以不見?消逝。”
“可我?閉關運行內功之?時,總是覺著這紫紋有反應。”
“哦?細說說。”
“就是我?感覺這紫紋跟活的似的,我?連著順了,紋路顏色就深些,還好像長大了;我?若停下,這紫紋便也沒什么動?靜,而且有時候我?還回感覺這紋路發燙。”
謝一盯著眼前的小姑娘,眼神諱莫如深,沉默幾息道:“你若著實煩憂,倒也有個法子,可以讓你這紫紋快些消失。”
“啊?是什么?”
“一活血化?瘀的藥丸子罷了,你每日早晚送服,一年之?后,你這紋路也該消了。”
“和我?師父那藥丸子可沖突?”
謝一搖頭:“一起送服強身健體,利你習武。”
眉兒不疑有他,心下高興,想著總算不用看這惱人的紫紋,得了藥瓶子,便歡喜退了出去。
謝一卻看著小姑娘的背影若有所思,所思太愁,咳嗽兩聲,用帕子捂了,再放下,那帕子就有了血跡。
紫笙蟲之?毒霸道刁鉆,中此毒者皆四十而亡,謝一當年發現這毒不像是毒,更像是一種寄生在人身上的活物,吸食走?了宿主身上所有的精氣之?后宿主便會身亡。
便就此一直想著是不是能將?此毒渡到他人身上,后頭才明白血脈尚且不容,哪里是那么好渡毒的。
他當年若是早些想到這點,許是也不至于?損了壽數,眼下自己時日無多?,哪怕那么多?靈丹妙藥用著,最多?也就能再撐個兩年,不然許也是不用如此對眉兒下了猛藥。
謝一側頭,看著通過窗幔折射進屋子的光影,那光影無法驅逐內心愧疚。
有時候想著也不知道老天爺是什么意思,到底是順應了人意還是只想看著人沉溺悲苦之?中,三月之?時書信顧瀟,道是找了差不多?的藥性的毒試了許久有了眉目,紫笙之?毒可能有一解法可嘗試,需用長吉引子將?紫笙毒渡到另一同種此毒的人身上,以命換命。
長吉引子前腳被懷夕尋得,不過幾月眉兒便出現,不是天意是什么。
可惜此法陰損,紫笙好似活物,年歲大的吃年歲小的,時日無多?便也只能用藥物催熟紫笙毒了,給?眉兒那藥不過也就催熟的更猛了些,到了一年時日,也能暫時讓紫紋瞧不見?。
不過也只是暫時瞧不見?罷了。
謝一食指敲了敲桌子,眉兒與三娘,只能活一個,那必然是三娘。
又想到沈祇那孩子聰慧,比之?懷夕更適合當了醫者,自己將?畢生所學?傳授其身,也算能贖些罪過吧。
第60章 、小王八蛋
眉兒在拿到藥丸子之后, 都沒和沈祇說,自己就回?了山頂。
再次閉關,這回直到臘月都還沒見到人影。
沈祇則在謝一教導之下, 越發繁忙, 識百草, 試百毒。謝懷夕有?時候看到自己師父對待沈祇比自己還嚴厲都咂舌,那百毒倒也不至于?親自讓沈祇試了吧,萬一岀了岔子, 人真沒了可如?何是?好。
謝懷夕不懂謝一之迫切,更不知謝一的身子已幾近油盡燈枯, 至于?謝一與顧瀟對眉兒的算計, 就更不知?。
他每日和沈祇一處,時日長了, 驚訝這廝之聰慧程度,不過半年?有?余,那藥草認得都比自己多了。
也不想想,他每日睡著的時候, 沈祇便已起床去了藥屋;他睡下的時候, 沈祇還在書房;便是?偶有?休憩, 他在床上?躺著, 而沈祇則在山林之中遍認百草。
可以說除了和眉兒相處的時候, 沈祇都是?一顆心鋪在學醫之上?, 如?此用功, 自然學得快。
恰逢今年?暖冬,冬日的第一場雪直到臘月十八才下。
大雪紛飛, 雪花一片一片從天空落下,簌簌靜靜, 輕輕綿綿;竹林仍綠,花圃也有?冬日之花凌寒而開,山林之中落葉鋪地,帶著灰色的蕭索,溪水仍流,卻透了刺骨的寒意;這萬物似全力守著自己的生機,韜光養晦,蟄伏于?冬界之中,只待時機成熟,再盡力綻放活力。
謝懷夕看了看站在小榭門前?,束銀冠,披墨狐大氅的人,視線聚焦在窗外簌簌而落的雪花之上?,他的身影就模糊了,一時有?些恍惚,謝懷夕便道:“這半年?你長個子了,快和師父一般高了,你倆又瞧著一個調調,要不是?我打小跟著師父,我都懷疑你是?不是?師父私生子。”
“離譜話。”沈祇攏了袖子,手爐的溫度將整個身子都帶的暖,他微微側頭,如?被精心雕刻過的側臉在雪景映襯之下有?了高不可攀之感,聲音因試百毒,比之以往更為低沉了一些,他又輕聲道:“師父乃是?室外高人,我怎可與師父相提并?論。”
謝懷夕擺手:“何必妄自菲薄,師父也說了,假以時日,你必然青出于?藍而勝于?藍。不知?待師父教?無可教?之時,師弟想往何處高就?”
“師兄你呢?”沈祇的聲音因低沉而讓人更覺難以親近。
謝懷夕還是?不大習慣沈祇這算是?壞了的嗓子,給自己倒了杯茶,抿了口才道:“沒想好,可能先給爹娘報仇吧。”
對于?謝懷夕的往事,沈祇一次沒問過,眼下也不打算問,便又沉默,看著竹林屋舍中間的那條路,看得眼睛都有?些累的時候,才轉身坐到了桌子旁。
謝懷夕手里拿著棋子兒,正自己與自己手談,看沈祇面?色清清淡淡,揶揄道:“算算日子,你這是?多久沒見?眉兒了?”
“重?陽至今,三個月零五天。”
“記得夠清楚的啊。”
沈祇放下手爐,眉眼未抬,伸手給自己倒了杯茶:“這個年?關之后,眉兒就要下山,我打算一道去了。”
“師父不可能放你走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