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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絮絮叨叨又說了許久的話,紀宜游才依依不舍地上馬車。
隔著車簾揮手,直到整輛馬車被幽深的竹林吞噬,變成小小的黑點,她才訕訕地放下手。
拐過盡頭的彎道,徹底消失在桑枝的視線內(nèi),她轉(zhuǎn)身想去廚房,心口卻忽然如針扎般疼痛。
她捂住心口,不敢呼吸,想等疼痛褪去,心底莫名又涌上來一股恐慌,越泛越大,像無數(shù)的潮水撲頭蓋臉地籠罩,在頃刻間蔓延至全身。
又在尚未有所反應時盡數(shù)退潮,得以呼吸。
“怎么了?”姜時鏡扶住她的手臂。
桑枝緩了一會兒,才搖頭道:“沒事,可能是這幾日不常走動,心口抽筋了。”
姜時鏡指尖下意識地搭上她的手腕,確認她身體恢復得很好,才松下一口氣。
“外頭涼,你現(xiàn)下不能受寒,進屋吧。”
“嗯。”她腳步一深一淺地往屋內(nèi)走,在進門前,忽得又往竹林的盡頭回望,“我總覺得哪里不太對,若不然我們也回城內(nèi)。”
“殷予桑武功不差,有他護著三姑娘不會出事。”姜時鏡扶著小姑娘坐上軟塌,取過毯子蓋在她腿上道,“顏府在顏詞入獄的那天被封了,母親先前在京州給你置辦了宅子,等你的傷恢復后,我們便住那里。”
桑枝垂眸看著他半蹲在地上幫自己脫鞋:“小飛魚也在那里嗎?”
姜時鏡應了一聲:“嗯,宅子里有專門為它挖掘的池塘,它在里面很開心,”
“怪不得它沒有尋著氣息來找我。”桑枝將腳縮進毯子內(nèi),視線無意瞥到了紀宜游隨意丟在榻尾的起居注,忽然道,“教主他們離開京州了嗎?”
姜時鏡坐到一側(cè)的凳子上:“自到京州的第一日分開后,再沒碰見過,應當還沒有。”
她翻開起居注,看著里面文縐縐卻記載著離譜又荒誕的內(nèi)容,緩緩道:“武林大會期間,柳折枝忽然來問我,有關(guān)于前教主的蹤跡。”
“他一直以為前教主柳溫茂已經(jīng)死了,但在我的記憶里,前教主只是失蹤,與之一起消失的還有冥息蠱。”
“我以前同你提起過,這種蠱蟲在受到重傷時會使人如動物般進入蟄伏期,即使失去心跳也能在一個月后清醒。”
姜時鏡:“你的意思是柳溫茂借助冥息蠱重生,逃到京州,柳折枝隨我們一道來此是為了追查他的蹤跡?”
桑枝搖了下頭,翻書的手停頓了一霎:“只是猜測,我在屋內(nèi)的這幾日太過無聊,便將這半年發(fā)生的事情串聯(lián)了一遍,發(fā)現(xiàn)我們遇到禁藥的時間比想象中還要早。”
“牙兒來京州的目的是為了追殺李刺得到她想要的那顆心,而那時他們偷盜禁藥不久,也就是說李刺帶著大批量的禁藥一路從神農(nóng)谷逃到京州,是為了將藥給康王。”
“駐守封地的王爺非召不能回,康王卻能長時間待在京州不被皇帝發(fā)現(xiàn),定是有人暗中幫他偽裝。”
桑枝指尖無意識地撥動著頁面,緩慢地將自己的想法傾出:“神農(nóng)谷以醫(yī)為主,從未接觸過任何蠱蟲,康王獻給皇帝的那顆藥,只有拇指大小,卻能繁衍出千萬只蠱蟲寄生,支撐尸體行動。”
“蜀地從未有過任何與之相關(guān)的記載。”
她看向面無表情的少年:“你覺得單憑方清的能力,能研制出禁藥嗎?”
“不能。”姜時鏡斬釘截鐵道。
桑枝合上起居注,認真道:“我懷疑前教主在二十年前失蹤后,一直藏在神農(nóng)谷,后又與康王合作,設計讓牙兒和李刺盜走禁藥,自身也隨著禁藥一道來了京州。”
房間內(nèi)安靜了很久,姜時鏡指尖輕敲著桌面,許久沉著嗓音道:“柳溫茂這個人我幼時聽父親提起過,毒剎教能夠稱霸蜀地進攻中原,全憑他極高的煉蠱技術(shù)。”
“靠近他的人全都被種下蠱蟲,無一幸免。”他眉心微微皺起,“我祖母就是死在他手上。”
烏云飄過隱隱遮住半個太陽,蔓進屋內(nèi)的金色暖陽在一瞬消退。
桑枝愣愣地看著少年,腦中猛地回蕩起葉景的話。
刀宗與咸魚教之間隔著血海深仇。
原來是指這個。
“那你……”她猶豫了下,一時不知該說什么。
姜時鏡偏頭望向她:“為何這副表情看我,是他種蠱殺了我祖母,又不是你,如今的咸魚教也不是二十年前的毒剎教。”
“我不是喜歡轉(zhuǎn)移仇恨的人。”
桑枝舔了下干澀的唇,垂下眼道:“怪不得中原武林老一輩的人都不喜蜀的。”
姜時鏡倒了一杯水遞給她:“一旦見識過毒物和蠱蟲的致命性,的確很難不恐懼,沒有人會喜歡強大數(shù)倍,且無法掌控的危險物。”
桑枝接過水杯,盯著清澈泛著漣漪的水面久久,然后突然從軟塌上爬起來:“廚房里還熬著奶茶,要涼了。”
姜時鏡愣住:“什么?”
桑枝急急忙忙穿上鞋子,將杯子隨意放在桌上就往門外跑:“快來。”
別院的廚房很小,有一位常年居住在此的聾啞嬤嬤正在洗盤子,一見到桑枝立馬站起來行禮。
桑枝禮貌道:“嬤嬤好。”
嬤嬤聽不見聲音,笑著打了一段手語,繼續(xù)洗盤子。
姜時鏡進廚房時,她剛掀開厚重的鍋蓋,濃厚的奶香味頃刻間在廚房內(nèi)蔓延開。
他輕皺了下鼻子,看著鍋內(nèi)殷予桑孜孜不倦喝了一早上的所謂的奶茶,驀然想起小姑娘幾次生病,迷迷糊糊之際一直念叨的也是這個東西。
“你家鄉(xiāng)的食物?”
桑枝從柜子里取出碗,放了兩勺珍珠,再用大鐵勺勺起已經(jīng)變溫的奶茶倒入碗內(nèi),最后添上提前打好的奶油,遞到少年的面前:“試試?”
他接過碗,用勺子剜起奶油放入口中,然后又剜了一勺,眉心的皺褶漸漸平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