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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繹垂首翻著案上的宗卷,面無表情地聽著,雖是一心二用,卻能不時指出問題所在,言簡意賅,一針見血。
這位少年,是懷化將軍秦國風嫡長子秦齊,亦是蕭繹的親表弟,在蕭繹封王進入封地一年后,他便秘密追隨表哥而來,聽其差遣。
因他曾于軍營歷練,又是武將世家出身,負責的方面自然以軍中事務為多。
當年章和帝從禁衛軍東西南三軍中分別抽調兵馬,組建十萬兵力的神策軍,并授予韓王蕭繹最終指揮權。
而一行人馬落腳秦陽城后,蕭繹將神策軍細分為神威、神武和神機三營,前二者專攻弓箭刀矛等冷兵器的技術操練,后者則著重習槍炮等火器的運用。
除此之外,三大營會定期進行協同作戰訓練的布陣演習,由他在暗處親自督察,再派秦齊與幾位副將交代。
為了避嫌,他從來不曾直接參與軍中事宜,一切指示由秦齊負責頒布。
章和帝看似大方地賜予他兵權,然他卻十分清楚,此舉僅基于他毫無非分之想的前提。一旦他表現出分毫野心,先不提旁人會否借此大做文章,章和帝即刻便會收回成命。
故他從不露面,專心扮演一個胸無大志、安分守己的閑散王爺。
唯有夜深時分,以商賈“易驍”的身份出現在此地,召心腹前來匯報大小事宜。
當然,這五年間,除了暗中精練士兵外,他們的吃穿用度以及軍中的裝備更新,都需要大量資金補足,他便利用這個身份,開始做些生意。
因著有上一世的記憶,加上對秦陽城又甚為熟悉,他作為幕后大東家,買下幾家鋪子提點手下人去辦,倒也賺了不少銀子。
不料后來生意越做越大,他雖有心經營,卻始終并非真正的商人,漸漸力不從心,便打算物色一個能替他管理生意的人。
恰在此時,專門收購鋪子的手下遇上了一個難纏的釘子戶,無論開價多少,堅決不賣鋪子,只好向他請示是否強行買入。
之前遇過不少類似之人,但大多不過是為了要更多轉讓鋪面的銀子,如此死犟的輔主,他倒是頭一回見,心念一動,吩咐人去查一查此人來歷。
釘子戶名為烏璟,原是這家筆墨鋪子的雜工,無親無故,后來老鋪主患了重病,臨終前認了他做義子,將鋪子交給他,叮囑他好生經營下去。
然而老鋪主去世后,烏璟才發現,他早已欠下一身債,即便抵了整間鋪子也未必還得清。
老鋪主的遺愿他無法不從,鋪子是不能抵押的,便千方百計求了追債人寬限三月之期,承諾若三月后仍舊還不清,便將鋪子賣了換銀子還債。
此言一出,無一人相信,追債人等著看他的笑話,鋪子里的工人也卷鋪蓋走了半數,余下的都是跟了老鋪主多年的工人,愿意留下來跟他干。
誰也不曾料到,烏璟竟然做到了,不出三月,非但還清了債務,還有余錢將拖欠工人的工錢付清,令提前離開的那群人氣得牙癢癢的。
這般商道奇才,屈就一間小小的筆墨鋪子,未免可惜了,蕭繹派人將他請來,問他是否愿意在自己手下辦事。
他用的是易驍的假身份,烏璟不疑有他,且男兒當有遠志,他確然有意做更大的生意,便接下了蕭繹拋出的橄欖枝,果然把他名下的產業辦得愈發地大,收入囊中的銀子更是劇增不止。
有了利益牽扯,要脫身便難于登天。
知曉蕭繹的真實身份后,烏璟有過猶豫,但最后還是決定,死心塌地跟隨他。反正自己已還了老鋪主恩情,無牽無掛,難得如今在此處覓得一片廣闊天空,為何要走呢?
作者有話要說: 好了我又來更新了咩咩咩~
☆、【十七】
有烏璟在,蕭繹無須再分心于生意上,得以專注于習武和操兵。
五年前遇見的大夫,確實是后世所熟知的神醫墨無為,受他所贈的《易筋經》,亦確為真跡。
數年來,蕭繹潛心修習功法,內力大有提升,若說上一世的他已修至五重功力,這一世的他至少能達到八重。
當然,他習武主要因自身愛武成癡,他日若有用得上之時更好,但絕非為了角逐武林中的江湖地位,是以他輕易不展露實際功力,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除了他親自追捕青梟的那一回。
青梟原本沒有姓名,許早便賣身于江湖上最大的諜報機構——竹山館,因其輕功了得,代號飛雀,專門負責收集雇主需要的資料。
當時蕭繹在秦陽城安頓不足兩年,風平浪靜,毫無作為,卻依舊有人對這位默默無聞的韓王起了興趣,向竹山館求取他的諜報。
起先竹山館派的皆是些低層好手,前往韓王府一探究竟,然而屢屢無功而返,逼得館主迫不得已派出幾乎從未失手的飛雀,并勒令其必須摸清韓王底細。
飛雀耐性過人,藏匿之術運用得爐火純青,果然不負所托,花費近半年時間,發現了韓王表面懶散,不務正業,實際一直在用另一個假身份活動。
他正欲探清韓王借此身份進行何種秘事,卻驚覺自己暴露了蹤跡,就在他蹲守的易家老宅后院外,叫韓王逮個正著。
飛雀不知韓王是早已發現等他自投羅網,抑或是意外撞見,可他全然無半分猶豫去思考這個問題,耳邊只有呼呼略過的風聲——身后追趕他的人……速度實在快得令人咋舌。
然他終究敗給了輕功出神入化的韓王,被人兩指掐住喉骨難以呼吸之時,他視線模糊,卻聽見清冷的少年面無表情說了一句話:“想活嗎?”
想。
他想活。
飛雀已說不出話來。
待他再次醒來,江湖上的飛雀已在出任務時為人所害,尸骨無存,而他在竹山館的賣身契被那人當面燒毀,化為灰燼。
那人說:“跟本王十年。十年后,去留自便。”
以自由為價?
他毫不遲疑點頭,為此人輕易洞察人心的高明。
自由,他拼了命,坐到竹山館諜報手的第一把交椅,不就是為了早日掙足銀子,贖回自由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