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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下了一整晚的雨,原本以為今日會放晴,但顧逢晟出門時,天依舊還是一片灰白,車載廣播里播報著京平接連一周的暴雨,他開著車無心聽,也沒注意到車外漸漸落了細細的雨絲。
到華清是二十分鐘后。
路況算不上通暢,但他加快了車速,將原本半小時都費力的路程硬是縮短到了二十分鐘。
待客室里,已經等了快四十分鐘的人們明顯沒了耐心。
進門前,顧逢晟透過半開的百葉窗看了一眼,一共來了三個男人,年齡不大,穿著淺色襯衫,十分中規中矩的體制內打扮。
他收起視線,氣定神閑進了屋,看向三人時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甚至很快伸出手介紹自己。
整套流程下來,他都從容不迫,十分淡然。
為首的男人同他相握,松手后朝他亮出工作證,“京平 x 局調查組一組組長,我叫陳建平,今天來是想找您了解點情況。”
顧逢晟坐在對面的沙發,吩咐助理再換一壺新茶,沒開口也沒拒絕,直到新茶送進來,他主動起身給這三位倒茶時,這才回復了方才的問題。
“您放心,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他說著,一面把剛剛倒好的茶雙手遞到男人面前。
這旁的男人對茶沒興趣,跟身側的同事對視過后,很快開門見山對他表明來意。
“是這樣的顧總,前兩天有位城建的大領導犯了紀律被組織處理,這位領導靠著權力大肆斂財,通過城建的各處項目從中撈取提成,引得不少企業家為了拿到項目而紛紛獻策送禮,他落馬后他的秘書主動交代,送上了一份整整有幾十個企業家的禮品清單,這其中你的名字占據榜首,且禮品價值已經遠遠超過九位數,我想聽你說一說,華清這幾年的各類項目,是否真是靠實力獲得?”
話畢,他又遞上來一份有名有據的“證據清單”,顧逢晟只看了一眼,就將目光從紙上移開。
“當然,華清的每一個項目都是我們員工自己真刀真槍憑著實力一步步拼來的,我也從來沒有給任何人送過價值昂貴的禮物,您拿出來的這份所謂證據,我還真是有點茫然。”
他雙腿交疊,看起來有點不可一世,但又因為在笑,又徒添了幾分平和。
來之前在路上,他就想明白了,今天這一場無論是什么原因,最后都逃不過是落入了旁人的圈套,可別人怎么會拿華清的未來去賭,就算是那些心有不甘的股東們想要贏得更多的利益,也不會選擇用這樣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方式來賭,想來想去,能這樣不惜一切犧牲掉華清和顧逢晟的人,也就只剩下顧若清了。
眼下這場無稽的調查,不過就是想給他再蒙上一個致命的負面新聞罷了。集團掌權人的國民印象一旦變差便很難拉回,整個公司的聲譽受到影響不說,所有正在進行的政-府項目也會就此停滯。口碑會一落千丈,想要挽救也無力回天。
調查組有備而來,聽完顧逢晟這話以為他是在詭辯,于是又拿出一個在他們眼中強而有力的直接證據放到他面前。
“來之前我們已經調查好了,今年元旦在東湖飯店,你給這位領導送上了一副名家的書法真跡,這恐怕跟顧總說得有些出入。”
明黃色的卷軸緩緩展開,清晰的攤在他面前,顧逢晟從上至下看了看,迎著眼前男人堅定不移的目光,笑容愈發明顯。
“這副只是我私下臨摹之作,不信您可以去派人查驗,我有個外公平生最愛書法,收集了很多名人的真跡,我看得多了,跟著學了幾天,沒成想學得這么像,還惹來了誤會。”
男人嘴角抽動,似乎是沒想到,一時啞然。
“這……這是假的?”
顧逢晟點頭為他解惑,“我當時并沒有要送出去,只是那位領導推說自己酷愛書法想要學習,我這才主動割愛。”
話說完,他又從鑒賞角度跟這三位細細分享了這副跟真跡在筆法上的不同,一番解釋到最后,顧逢晟差點讓這三個人忘掉自己的來意。
不得已收回那副字畫,調查組的組長又從文件夾中拿出了下一張王牌。
沈昱寧跟他的照片被放到茶幾上,顧逢晟突然變了臉色。
“那我們繼續下一個了解的問題,你跟她認識多久了,是從什么時候開始交往的?她在職期間是否為你提供便利,讓華清在援非項目上屢次順利做成?”
一開始的問題還算正常,但話到了這里,顧逢晟實在是聽不下去了。他壓抑著滿腔翻涌的怒火,語氣突然冷了下來,直直看向提問的男人,“此話怎講?”
“您懷疑我賄賂但沒有證據,眼下又拿我太太從前工作的事來跟我說了嗎?”
顧逢晟覺得自己的好脾氣在這一刻消失殆盡,“我同我太太相愛已經十余載,我們自幼相識,她是一個公私分明到近乎無情的人,她不會為任何人放下原則,這是絕不可能,也根本不會發生的事,如果沒有證據,還請您慎言。”
第53章 車禍
顧逢晟動了氣,面無表情地盯著眼前的三人,似乎不想再繼續客氣下去。
茶杯里的茶再一次涼下去之后,他直接揮揮手叫人收走,助理端著茶杯退下去時,他抬手看看時間,系上外套扣子從沙發上起了身。
他微微側身致歉,沉靜開口:“諸位如果沒有別的事我就不送了,我太太還在家里等著我。”
逐客令一出,調查組的人也就沒辦法再心平氣和的坐下去,他們今天來也只不過是了解并非取證,且顧逢晟句句回應都有理有據令他們無法反駁,為掩飾目的,也為了給大家留個顏面,三人說了句再會就很快離開。
顧逢晟頷首,并未打算禮儀性的送一送,反倒是林則看他一臉不快,主動上前,熱情禮貌的將這三位送下了電梯,看著電梯顯示屏里緩緩下降的數字,方才那顆緊繃著的心這才總算舒了一口氣。貓?柚
“瞧你那點兒出息。”
一聲輕笑傳來,林則突然回過頭,只見喬望軒雙手插兜,一臉居高臨下的看著他。
“怎么,跟顧逢晟這么久了,膽量也變得像他一樣了?”
喬望軒從上至下看他一眼,嘴角露出一抹輕蔑。他本來是打算看顧逢晟出丑,卻不想他這么快就能擺平,就連網上的輿論也都被他那封言辭真誠的聲明所平息,喬望軒跟他明爭暗斗了數次,還是不甘心每次都以全程落敗的下場輸了他。
可人生很多事都是如此,你奮力想要贏得的事,總是事與愿違。
林則沒料到會在這時看見喬望軒,自從上一次調整高層架構會之后,顧逢晟將他調到了在南淮的分公司,算是徹底把他踢出了華清的中心位置。林則不知道他出現的原因,但也能猜測到別有居心,正打算開口回擊他時,顧逢晟慢慢走到兩人跟前。
見到喬望軒,他很快露出一個看起來充滿真誠的笑容。
“幾天不見都會調侃人了,看來你在南淮過得不錯?”
顧逢晟這話是明知故問,南淮跟京平的氣候天差地別,現在當值雨季又無比潮濕,喬望軒作為一個土生土長的京平人,在那完全是無法適應,甚至因為水土不服,他幾乎徹夜難眠。
這一切當然是他的精心安排,當然,也只有顧逢晟才能有權這么做,收回他原先手中的所有職責,在分公司安排一個空有頭銜的副總,每走一步都要看他下面人的臉色,完全沒有自尊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