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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了兩輩子,從來沒有人敢這樣親昵靠近他,更別提將他圈在懷里寫字。
他胡亂跟著崔錦之力道寫著字,低下頭一看,才發現她寫的是——
宥。
“殿下明白您的名字是什么意思嗎?”
“……原諒。”
丞相笑了笑,輕輕地摸了摸他的頭。
“宥,寬也。不止有原諒,更有'宥德'之意。”
丞相低下頭,和小少年認真地對視,神色格外的柔和:“臣希望殿下如自己的名字一般,做一個寬仁厚德之人。”
眼前人微微俯身,眸色中是最真摯的希冀與期盼。祁宥只和她對視了一眼,便狼狽地撤開了眼睛。
前世他早就走過無數尸山血海,攪弄無數風云,從不知“悔意”二字怎么寫。
可在這一刻,他感覺在這樣一雙清澈明了的雙眼之下,自己皮囊中的骯臟晦暗一瞬間無處遁形。
祁宥低垂下眼簾,藏起了眼底深處的譏諷,寬仁?他怕是這輩子和這個詞無緣了。
第四章 布局
祁宥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剛要扯開話題。
“這是什么?”崔錦之抓住少年的手腕,看著袖口微微露出的肌膚上隱隱約約有幾道青紫。
她推開祁宥的袖子,一條手臂上遍布著交錯的傷痕,丞相微微沉下臉色,對旁邊的婢女說:“去拿藥膏來。”
祁宥抽了抽手,卻被丞相狠狠地攥著,他低下頭,一言不發。
崔錦之瞧著少年一副心虛又倔強地不肯開口的模樣,微微放緩了語氣,半蹲著身子,和坐在雕花靠背玫瑰椅上的祁宥平視著:“殿下的手,是怎么傷的?”
祁宥偏了偏頭,沉默了良久才開口道:“和三皇兄打鬧,皇兄手上一時沒輕重,不礙事的。”
打鬧?
崔錦之心中冷笑,三皇子祁邵什么時候是個兄友弟恭之輩了,她剛重生回來的那一日,不就正好撞上了三皇子欺辱祁宥的情形嗎?
她本來以為,有自己做老師,祁邵會略微收斂一些,結果他竟然還敢背地打罵折辱。這樣無腦之輩,前世居然會是祁旭最大的競爭對手,看來三皇子的母家著實出力不少。
祁宥小心翼翼地回握丞相的手,輕聲安撫:“老師,我真的不疼。”
丞相不說話,一時間讓祁宥拿不準她心底到底在想什么,只好也跟著沉默,氣氛沉寂下來。
“大人,藥來了。”清蘊的及時出現打破了一室的靜謐。
崔錦之接過藥膏,挖出一點,輕輕地涂抹在少年的傷口上,他微微顫抖了一下。
“疼?”她輕聲問。
“不疼。”少年低頭看著修長細膩的手指涂抹著,帶著淡淡的藥香,只低聲說。
崔錦之低頭處理著傷口,冷不丁地開口:“殿下……從未想過反抗?”
一時忍耐固然可行,可若長久忍受,只會養成怯懦的性子。她要的弟子,是將來注定逐鹿群雄,必須有魄力面臨奪嫡的慘狀,而并非只會被動承受,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她耐心細致地一點點涂抹著傷口,等待著祁宥的回答。
時間安靜地流逝著,窗外風聲嗚咽,但崔錦之仍是不急不緩地做著事。她相信,前世那一夜的對視和重生回來的初見,都印證了祁宥絕不是毫無野心,只求茍活一世的小可憐。
不過,將心思藏得這樣深的人,會不會將心底隱藏的想法掀起一角展現給她看呢?
“想過。”
聞言,崔錦之抬起頭,和祁宥對視著,少年望著丞相,一字一句地重復道:“我想過。”
“甚至為此做了一些準備。只是……”
“若沒有做好將敵人一擊必殺的準備,還得長久的忍耐下去。”少年眸色難辨,平靜道:“不是嗎,老師?”
崔錦之展開一個如水的笑容,只溫柔又輕緩地說了一句話——
“殿下做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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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華宮外。
小廝上前為崔錦之系好披風,在書房外撐起傘,扶著她上轎出宮。
祁宥立在門前,看著轎子慢慢走遠,收回了目光。
重生回來后的很多時候,祁宥的目光總是清澈而無辜,用著濕漉漉的眼睛盯著別人,像極了叢林中驚慌失措的小鹿。
只有在沒人的時候,他才會垂下眼睛,眉梢冰冷,目光沉沉,像似有著深不見底的深淵,讓人看了心悸。
“殿下。”一個死士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祁宥的身后,“申時左右三皇子會途徑太液池,屬下會按照吩咐在申時左右引二皇子前去——”
祁宥淡淡地“嗯”了一聲,望向蕭索的宮道,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容。
他故意讓崔錦之看到自己手上的傷口,又適當展現了自己的心思。前世今生,這位丞相大人好像都對黨爭執念頗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