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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小屁孩兒，又鬧什么情緒？

和祁旭這種錦繡叢中長大的天之驕子不同，祁宥從小爹不疼娘不愛的，再加之崔錦之猜測他前世也沒撈到什么好下場，性子也是陰晴不定的。

雖說平時愿意跟她裝一裝，她也看出了祁宥的表里不一，但他內(nèi)里到底怎樣想的，錦之還是不得而知。

就像這會兒，就說了個她明日要開始打工了，他就繃緊了臉色走了。

崔錦之搖搖頭，這就是養(yǎng)一個問題少年的不容易啊。

罷了，她丟下花澆，拍了拍手往書房去，盤算著給這幾個半大的孩子準(zhǔn)備課程。

可惜事情并沒有這么順?biāo)欤掊\之復(fù)職的第一天，京城就出了一件震動朝野的大事。

第十四章 風(fēng)雨欲來

卯時時分，明明早早開了春，宮中上下的景致仍是一片荒蕪。

而朝堂之上，更是一片肅殺之意。

自昨日午時接到消息開始，崔錦之就知道，今日朝會必定是一片血雨腥風(fēng)——御史臺彈劾薛貴妃兄長薛懷忠縱容兒子敗法亂紀(jì)，欺壓百姓。

起因是薛懷忠庶子薛為瞧上了酒樓的賣唱女，這賣唱女雖是在外拋頭露面，經(jīng)營謀生，性子卻是高傲貞烈。見她誓死不從，薛為好色荒淫慣了，干脆就強(qiáng)搶民女，擄入府中。

據(jù)說她從府中被丟出來時，全身上下已沒有一塊好肉了，只留了一口氣，當(dāng)晚就吊死在了家中。

薛為是世家望族之后，爺爺是當(dāng)朝內(nèi)閣首輔，姑姑是皇帝最寵愛的貴妃，縱然是庶子，平日里薛懷忠也十分疼愛他，囂張跋扈慣了，不過就死了個女子，拿些錢財打發(fā)了她的家人便是。

——他當(dāng)時是這樣想的。

但這女子早已嫁做人婦，丈夫是一個進(jìn)京趕考的讀書人，知道此事，如何肯罷休，可惜蜉蝣撼樹，哪里抵得過高門望族呢？

官府迫于薛家勢力，強(qiáng)行將此事按壓下去，還勸那賣唱女的丈夫——“不過是個風(fēng)塵女子，若你以后高中，還愁身邊沒有燕肥環(huán)瘦圍繞嗎？”

那人聽完，一言不發(fā)地回了家，卻在第二日午時，在官府門口舉火自焚，死前還癲狂地大笑著。

“吾妻被人凌虐致死，我身為夫君卻報仇無門，官府暴虐，圣上無德！”

“今日以我身死，換吏治清明，蒼生同悲！”

崔錦之收到此事消息時，站在窗邊久久不能回神，祁宥握住她的手臂，溫?zé)岬捏w溫傳了過來，化開些許她心底的酸澀。

“皇后一黨設(shè)計薛家，也許本想借賣唱女一事彈劾薛為凌逼弱小，驕奢淫逸，再徹查薛氏是否索賄貪贓。”

崔錦之看著桌上搖曳的燭光，心底忽然涌起疲乏。

“可惜他們錯漏了那位讀書人的心志，不愿接受他們施舍的好處，哪怕以死，也要撼動這早被蛀蟲啃噬地體無完膚的朝野。”

兩條活生生的人命，就這樣輕松地成為權(quán)力爭斗下血淋淋的犧牲品。

甚至連死后，也要被人在朝堂上翻來覆去的辯論。

她突然深刻地體會到了，百姓孤苦之怨如何會引起這世界的秩序混亂，管理局又為何要派遣她進(jìn)入維護(hù)的原因。

一陣大風(fēng)吹來，燭火搖曳地更甚，甚至飛濺出點點燈花，崔錦之耳畔散落的青絲也隨之向后輕揚(yáng)，她看向窗外黑沉的夜幕，像一張無形的大網(wǎng)，沉甸甸地向下壓去，讓人頃刻間喘不過氣。

祁宥看著她就這樣站在燭火和窗外黑夜的交界處，光影婆娑，讓人覺得十分不真實。

她說——

殿下，您看到了嗎，風(fēng)雨欲來啊。

這是臣身為您的老師，教導(dǎo)您關(guān)于權(quán)謀之術(shù)的——

第一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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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著明黃色朝服的天子坐于堂前，面色沉得能滴出水來，視線一一掃過下首兩列站立的朝廷官員們，冷笑了一聲：“首輔大人，可有話要對朕說啊？”

薛首輔干癟的臉上一片平靜，聽到令和帝點他，雙手執(zhí)笏出列，恭敬道：“老臣知道此事后，立刻將這個不成器的孫兒給扣押下來交給廷尉府，此子若真欺凌弱小，老臣拼上此身，也要給百姓一個交代！”

他一字一句鏗鏘有力，頓了頓又接著說了下去：“可其中尚有隱情，請陛下明察啊！”

廷尉府侍郎籍弘盛也緊接著出列，他低頭拱手：“這女子名為任娘，本是涿郡人士，隨夫入京，她那丈夫是進(jìn)京趕考，本就是窮苦出身，一路靠這任娘賣唱換得盤纏。可入了京，住店需要錢，讀書需要錢，花銷多了，光靠賣唱根本無法營生，于是這夫婦二人便起了別的念頭。”

“她先是設(shè)計與薛家公子相識，勾起薛為的興趣，再進(jìn)入府中成了他的侍妾，而后又暴露出自己已是有夫之婦，若薛為不答應(yīng)給她一筆錢財，就將此事宣揚(yáng)出去。”

“薛為自然不肯，將人趕出府去就算了。任娘的丈夫周坊見要不到錢，干脆就將此事做大，殺了他的妻子，借此威脅薛家。”

須發(fā)皆白的薛首輔撩起官袍，端正地跪了下去，痛心疾首道：“薛為驕奢淫逸，不堪大用，是薛家太過縱容，可若說謀害人命，欺壓百姓，是絕無可能的啊！”

薛貴妃的兄長——車騎將軍薛懷忠也隨即上前一步，胡須歪斜，哽咽著拜了下去：“若臣的兒子真做了如此惡劣之事，臣絕不姑息，可事實并非如此，請陛下明察啊！”

崔錦之站在為首第一排，面容冷淡地瞧著他們眾人巧舌如簧，顛倒黑白，并沒有急著插嘴。

御史大夫葉榆先是向令和帝作揖，再看向薛家父子，冷聲道：“任娘的夫君可是在廷尉府前以死明志，這份心性，怎會是你們口中的那種人！”

薛懷忠冷哼一聲：“他和任娘的死脫不了干系，怕官府緝拿，畏罪自殺罷了。這人還在廷尉府前妖言惑眾，若他不死，廷尉府也絕不會放過他！”

妖言惑眾。

那人說的是——官府暴虐，圣上無德。

令和帝也想起了這人在大庭廣眾之下說的話，臉色更是陰沉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