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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敢亂動,只是緩慢地問他:“殿下?”
祁宥展開一個詭譎的微笑,語氣里有些毛骨悚然:“……老師。”
崔錦之一時不知道他到底請不清醒,又覺得他能正常地叫她,大概也不會瘋到哪里去,就想著站起身來。
誰知這個舉動卻不知怎地刺激到祁宥,他猛地撲過來狠狠地扣住她的頸骨,仿佛下一秒就會毫不猶豫地折斷。
崔錦之被他這鐵鉗般的力道掐地幾乎不能呼吸,只得下意識地用力掰開他的手指,可她哪里是祁宥的對手,反而被他逐漸加重的力道掐的更加刺痛。
【警告——宿主生命受到威脅。警告——】
腦海中系統發出刺耳的警報聲,刺得崔錦之頭昏腦漲,她艱難地呼吸著,用力擠出幾個字:“殿、殿下……”
他驀地一頓,手中驟然放開,崔錦之膝蓋一軟,又用手及時地撐在地面,重重地嗆咳了起來,她的后背全被冷汗浸濕了,心底是劫后余生的慶幸。
祁宥后退一步,腦海清明了幾分,想到自己剛才做了什么,指尖都微微發顫。
他從沒有像這一刻一樣這么厭棄過自己,祁宥緊緊咬住牙關,下意識就想逃。
崔錦之好不容易喘勻了氣,就看見祁宥轉身欲逃的背影,她突然提高音量:“殿下!”
祁宥一頓,還是抬腳欲走。
崔錦之終于沉下臉色:“祁宥!”
她終年臉上總是蘊著淡淡的笑,哪怕朝堂上同人針鋒相對,說話也是不緊不慢的,什么時候這樣疾言厲色過,更何況她向來君臣分明,哪怕和他相處也是恭謹有禮,從沒有失了分寸,此刻竟然直呼他大名,可見真是被祁宥氣極了。
祁宥終于停下腳步,還是不敢轉過身來看她。
崔錦之仍是面沉如水,她冷著聲開口:“你在怕什么?”
“你怕我看見你這副模樣會嫌棄你,還是怕自己壓不住這毒?”
他深深地吸了口氣,只覺得胸口壓抑多年、道不明的委屈不住地翻騰著,最終也沒開口。
崔錦之直起身來,身姿消瘦挺拔,低聲道:“可是前世今生,你一直都做的很好,不是嗎?”
祁宥猛地一顫,耳邊只聽到尖銳的轟鳴聲,震的他快要站立不住,他艱難地問道:“……你說什么?”
第二十四章 妄念
崔錦之仍是淡淡地瞧著他的背影,沒有回答剛剛的問題,溫和地說:“殿下,臣帶您回去吧。”
身形未動,良久后,才聽到他低低地說了一聲:“……好。”
營帳中鋪滿雪絨地毯,檀木桌上擺著零零散散的傷藥,崔錦之擰干了方帕,將他手腕、臉上早已干涸的血跡細細擦凈。
溫熱的錦帕在祁宥的肌膚上游走,他看眼前明晃晃的燭光,終于意識到自己身處現實之中,心頭的一口濁氣緩緩吐出。
“……老師剛剛說的話,是什么意思?”
崔錦之低頭細致地處理著他的傷口,心想原來自己初入這個世界時,跟郎中賣藥為生真是選對了,不然為何如今要三天兩頭為這個小瘋子療傷。
“殿下不是早就心有懷疑?”
心底的猜測在此刻被印證,祁宥卻沒了當初算計的心思,他只覺得渾身發冷,眼底卻慢慢爬上絕望和恐懼。
她、她是不是都知道了,前世他謀權篡位,弒父殺兄,一點一滴,是不是全部……都已經知道了?
崔錦之處理完他的傷口,坐得離他近了幾分,問:“殿下前世是怎么死的?”
身上的重荷驟然一輕,還好,還好她尚且不知。
前世崔錦之死于祁旭的謀害之中,對于身后之事一概不知才對。
他滾了滾喉結,理智告訴自己,應該對她坦誠相待,事無巨細地告訴她。
可心底還有個聲音叫囂著——沒有人,在知道他滿身污穢后還能對他好,他這個人,從頭到腳剝開后,都是見不得光的腌臜,都是滿心惡念,刻薄陰狠……
他在腦海中胡亂地想著,肌肉也不知不覺繃緊了。
崔錦之問:“是……因為祁旭嗎?”
他回過神來,輕輕滾動了下喉結,幾欲開口,話在唇齒間流連了幾個來回,終于艱澀地出聲:“嗯……”
崔錦之沒有意外,祁旭既然對她這個多年恩師都毫不手軟,如今知道祁宥的死是因為二皇子,也沒什么好奇怪的了。
她靜靜地坐著,平靜而溫和地開口:“殿下,不愿意和臣講講嗎?”
祁宥叫她一句話說的心頭劇顫,多年來的隱忍痛苦險些迸發出,手指蜷縮在一起,卻又被崔錦之展開,她無聲地嘆了口氣,又靠近了幾分,抱住了他。
祁宥緊緊地依偎著她,一只在風雪中孑孓獨行的兇獸,終于在此刻收起爪牙,愿意攤開一切,露出血淋淋的傷口來了。
“老師知道‘槐安夢’嗎?”他的臉頰貼著崔錦之的側頸,嗓音低沉,“這是一種無解的毒藥,服下后會逐漸變得神志不清,暴虐嗜殺,心中永遠只有仇恨和厭惡。”
“其實我從出生那刻,體內就帶著這樣的毒了,因為他們第一個下手的對象,就是我的阿娘。”
祁宥沒有稱常曦夫人為母妃,而是喚她阿娘。
“也許懷著我的時候,她就不太清醒了,待到我出生后,她便徹底控制不住自己了。”
“她用刀割傷過我,會把我的頭摁進水里,可無論如何,到了最后,她又會哭著為我包扎,將我緊緊地抱在懷里。”
慘痛的過往像是被人一把撕開早已結痂的傷疤,露出腐朽不堪,血肉橫飛的內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