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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有哀求哭喊的,還有痛聲咒罵的,可無論如何也改變不了必死的局面。
源源不斷的鮮血涌入河流,密密麻麻的無頭尸首漂浮在浉河之上,隨波逐流著,還有被投入熊熊燃燒著篝火,化作一團黑煙。
冷月如霜,森寒地照射進每個人的心里,只見數十萬大軍烏壓一片,綿延不絕地立于無邊原野之上,形成一道隔絕天穹與大地浩瀚沉暗的線條。
祁宥看著手中倒映著月影的酒杯,潑灑入地面——
愿萬千軍民魂靈安息,再不受山河凋零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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肅殺沉冷的京城死氣沉沉了近半年,時近年關,終于收到了申州收復,天下平定的消息,除此之外,本想渾水摸魚的南詔鐵騎在看到虎豹軍氣數已盡時,一同鳴金收兵。
朝野上下士氣振和,百姓涕泗橫流地慶賀,紛紛掛起了大紅燈籠,只待大軍凱旋。令和帝亦笑容滿面,當即下令,楚王分封食邑儀仗,顧云嵩任輔國大將軍,犒賞三軍,封官賞賜。
定遠將軍率兵重振沿線隱陽、蔡州、申州、江城各地,楚王及其親衛先行返京受賞。
可外患平定,這朝堂之上便安定不下來了,要求陛下立儲的折子不斷地飛上令和帝的桌面,朝野之中暗流涌動,揣度猜忌不斷。
崔錦之面不改色地將一碗黑乎乎的湯藥喝了下去,用方帕摁了摁唇角,才問道:“蕭黨聯名上書,要陛下立儲?”
“正是。”陳峙緩慢地轉動著茶杯,平靜道:“折子上言祁邵率兵謀反,致使生靈涂炭,天下動亂,就是因為儲位空懸,國本不定。如今紛紛上書,要求立嫡立長。”
“崔大人,這些奏折還壓在內閣中,只待明日上奏陛下,我們是不是也該讓人提一提楚王殿下?”
她搖了搖頭,溫和地開口:“陛下對儲君人選早就心有定數,從前病發突然,沒來得及下旨罷了。即便提了殿下,也沒有什么用處。”
丞相嫻雅地端坐著,瑩白的指尖把玩著一顆白玉棋子,視線落在棋局之上,唇角微微勾起淡薄的弧度,“黑子先行,已呈圍困之勢,八面威風。”
“讓我們的人也遞上奏折,夸贊景王殿下監國期間,凡軍國重務事必躬親,勤勉兢兢,宜承大統。”
“既然蕭黨這么迫不及待地想讓景王入主東宮,那我們何不——”
啪嗒一聲,白子入局,將原本已隱隱落敗的局面瞬間乾坤扭轉,甚至殺招大成,將黑棋殺得潰不成軍。
“順水推舟呢?”
語調慢條斯理,卻帶著壓制性的氣場,崔錦之收回手,滿意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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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和帝批改著手上的奏折,正打開了一份上下掃視,突然一頓,又回過頭將方才已經批閱的折子重新拿了回來。
眉頭越擰越緊,接連攤開數本奏折,發出一聲嗤笑。
李祥端著參湯弓腰入內,小聲勸慰道:“陛下,看了一上午折子,如今才見好,還是多休息休息吧。”
令和帝抬起眼簾,打量了一眼李公公,嘴里不輕不重地說:“怎么?你也覺得朕老了?”
這話嚇得李祥連忙跪了下去,連忙訕笑著給了自己幾個耳光,“陛下息怒,是老奴胡言亂語了。”
令和帝細細看過這些大同小異的奏折,眸光微凝,突然開口問:“你也是算是看著旭兒長大的,說說看,你覺得他如何啊?”
李祥哪里敢真評價起皇子,只是小心翼翼地覷了眼令和帝的臉色,才賠笑著說:“景王殿下是陛下您手把手教導出來,文韜武略樣樣精通,自然是頂好的。”
“是呀……”令和帝回憶起往昔,目光都變得迷離起來,低聲道:“朕什么都愿意給他,寒暑無間地教導他讀書習字,甚至允許他接觸大臣……可是,他怎么還猶嫌不足呢?”
曾經手握重權,如今卻日漸老去的皇帝,看著自己富于春秋的兒子日漸蓬勃,心中又是何種滋味呢?
他分明什么都有了,勢大的母族外戚,無上的榮寵,黨派官員皆擁立他,卻在品嘗過權勢美妙的滋味后不愿放權了。
令和帝賜予祁旭的權力,卻變成如今逼他立儲的工具。
呼吸突然急促了起來,令和帝端起參湯一口喝下,呼哧呼哧地喘了幾口氣,臉色陰翳:“內閣、六部、甚至御史臺那幫嘰嘰喳喳的官員都舉薦了景王,說他在監國之時做的多么好,分理庶政,條條分明。”
若他不讓祁旭入主東宮呢?是不是還要和祁邵一樣,干脆反了,潛謀起他身下這把龍椅呢?
正如崔錦之所預料的那般,令和帝將談論到立儲的折子悉數扣在了桌案上,過了兩日,甚至尋了個由頭將祁旭的監國權收了回來。
驚得朝野上下一幫子往景王倒的中立又開始暗自揣摩起圣意,眼觀鼻鼻觀心地不敢輕易站隊了。
就在文武百官整日想著這事兒時,令和帝卻又病倒了。
昏迷在床整整三天,太醫院皆不知道到底是哪兒出了問題,朝中愁云慘談,眾大臣皆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地上著朝,不知道哪一日這大燕就會變了天。
這樣的表面平靜卻在第四日深夜被打破了。
無數身著黑甲的禁衛軍高舉火把,將丞相府團團圍困住,直直地破門而入,府內被翻個底朝天。
崔錦平靜地站在庭院中,身披大氅,沐著寒涼如水的月色,面容無波無瀾。
禁衛軍統領手按著佩刀,冷聲道:“得罪了,崔大人。還請跟我們走一趟吧。”
第八十九章 下獄
細碎的冰雨紛紛落下,融化至地面,被無數禁軍的腳踩得濕滑泥濘,凜冽的北風尖嘯著掠過崔錦之的耳邊,明晃晃的火把跳躍著,仿佛回到了前世抄家那夜。
她的目光有一瞬間的恍惚,但又很快落在了禁衛軍統領何參的身上,平靜地開口:“不知臣犯了何罪?竟然勞動統領親自來緝拿。”
何參皮笑肉不笑地抽動了嘴角,“末將只是按照上頭的旨意將崔大人帶走問話罷了,談不上緝拿二字。”
“哦?”崔錦之垂下眼皮,漫不經心道:“上頭的旨意?是陛下醒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