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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頭的中年金發女士和她的年輕女伴走去。酒保又高又瘦,穿著藍色的彭德爾頓②加厚格子襯衣和褪色的牛仔褲,走起路來跛得很明顯。
注②:Peon,美國老牌羊毛呢布料及服裝品牌。
吉米慢悠悠地晃到吧臺邊,把旅行包扔在地上,在一張裝了皮墊的凳子上坐下。他喜歡這兒。這里的舊西部風情很地道,毫不造作,氛圍也很安適,沒有電視機不知所謂地噼里啪啦講話,也沒有俗艷的霓虹燈,連氣味也很好聞,有點家具上光劑混合著香辛料的味道。
酒保拖著步子,高一腳低一腳地回到了吧臺。吉米這才意識到自己把他想老了。看他那僵硬的動作,吉米還以為他的年紀會更大,但看著他走近,吉米覺得他大概不會超過三十五歲。他瘦削但不細弱。精壯,吉米心想。而且強韌。他有一頭接近紅色的棕發,尖下巴,鼻梁略歪,相當漂亮,多虧他臉上那幾道有趣的疤痕為他增添了幾分粗獷。而他的眼睛……那雙眼睛美極了。那深藍色幾乎跟他的襯衫顏色一模一樣,還有幾道魚尾紋從眼角探出。他友善地笑著,挑起一側唇角,仿佛可以讓他的歪鼻梁不那么明顯。
他回到柜臺后,問道:“想來點兒什么?”
吉米沒有馬上答復。他應該直接確認這人究竟是不是夏恩·利特,再遞上那封信,簡單解釋兩句,然后溜之大吉。但他發現自己還想在這兒多待一會兒。“我點杯咖啡的話,能不能就這么坐一會兒?”
酒保聳聳肩,揮手比劃了一下吧臺前那排空凳子。“我覺得多你一個不多。”他轉過身,端起爐子上的咖啡壺,把咖啡注入白色的陶瓷杯。“上面要加奶嗎?”他扭頭問。
“不。但要加糖。”
酒保把杯子放在他面前,還配了一把勺子、一張印花的餐巾紙、一小籃糖包。接著,他對吉米粲然一笑,遞上一碗爆米花。“我們以前是提供堅果的,可現在人人都是過敏體質。再說爆米花也更省錢。”
“謝啦。”吉米也對他報以笑容。
接下來他們或許應該多聊兩句,然后吉米就趁勢把那封信拿出來。可就在這當兒,屋子另一頭有個男人舉著空酒杯喊道:“嘿,夏恩!再給我們來一杯?”
“甭著急,布蘭登,我馬上來。”夏恩走到一邊,拿起一個干凈杯子放在啤酒桶的龍頭底下。
吉米往咖啡里加了包糖,攪了攪,繼續觀察這間酒吧。盡管這里的一切都顯得頗為陳舊,卻相當干凈。酒柜里的酒瓶閃閃發亮,吧臺表面一塵不染。夏恩在行走的時候會露出一點吃痛的表情,他的背也僵硬得很不自然,但他跟布蘭登和另一對客人聊天的時候卻顯得興高采烈。
直到這時,吉米才注意到這里低調的裝飾主題:蛇。墻上到處掛著以蛇為主題的加框裝飾畫,有些椅背上也雕著彎彎曲曲的蛇形,吧臺后面的墻上鑲的不是鏡子,而是一幅色彩柔和的壁畫:一條盤在石頭上曬太陽的響尾蛇。
這幅畫把吉米帶回了童年。小時候,他和哥哥們經常打蛇玩。那時候,他們全家人住在一個無名小鎮邊上的窩棚里,出門過了街就是一望無際的農田,田里還有一小片樹林和一條窄窄的小溪。媽媽要上夜班,夏天的時候她為了在白天補個覺,堅決要求他們全部滾出家門。要不是她下了令,哥哥們也不會讓小吉米跟著。能跟大孩子們一起玩,他興奮得忘乎所以,完全不在乎他們要去干什么。
每次被媽媽趕出來,四個男孩就會蹦蹦跳跳地跑進田野。吉米的大哥德瑞克最擅長找蛇。當然,不是響尾蛇,只是一些背上長著黃色條紋的無毒的小動物。吉米覺得它們很漂亮,但他從來不敢說出口,不然他的哥哥們準會叫他娘娘腔或是死基佬。當他們抓住一條蛇,用尖尖的棍子戳,看它痛苦翻滾,最后把它踩死的時候,吉米也從來沒阻止過——即使那樣的場景讓他惡心反胃,即使他明知一場噩夢在夜里等著他。他只是眼睜睜地看著,要是被某個哥哥盯上了,他還要假裝自己樂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