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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孩子點點頭。“她說夜里要是有什么要緊的東西壞了,我就得叫你起來修。”
得,很合理。“好的。你怎么稱呼?”
“弗蘭克。我是夜班前臺。”他補了句廢話。
“你也是夏恩的親戚?”
“不是。”
哦,這倒是讓吉米松了口氣。還好,這間旅社里起碼有一個人不屬于那個枝繁葉茂的大家族。“那我去睡了。要是末日降臨,麻煩把我叫起來。”
“好。”
響尾蛇旅社的夜班前臺大概用不著太機靈。
回到屋里,吉米又花了些時間望著鏡中的自己。他不自戀,只是希望這長久的凝望能夠給他一些答案,撥散腦中的混沌。可他盯得眼睛都酸了,仍然沒想通他為什么還留在鎮上,為什么他能耐住貝琳達和夏莉的排斥,為什么他一想起夏恩就覺得渾身熱血在血管里橫沖直撞。
說起來,他的“熱血”大半兒都直奔胯下去了。他考慮要不要在一天之內擼第二發。他上一回在這么短的時間內打下兩架飛機還是……呃,好久之前了。
不過,他最終還是抵御住了這股熱切。他合衣躺下,打算看書,舒適的床墊和軟蓬蓬的枕頭讓他心生感嘆。平時,斯蒂芬·金的作品總是能吸引他沉浸其中——那家伙忒會寫了——但今晚,吉米的思緒總是溜號,想起這一天中經歷的樁樁件件。他還想起了湯姆的信,此時正在他的外套口袋里,安放在壁櫥中。他得把那玩意兒交給夏恩。可如果他現在就交出去,他之前說的“碰巧路過響尾蛇鎮”的謊話就該露餡兒了,而且他對夏恩也并非一無所知,他瞞騙了夏恩。這一切都會被戳穿。這么一來,夏恩肯定不會搭理他了——他就沒炮可打了。
他從衣柜里取出遙控器,開了電視。貝琳達肯定在有線電視上投了不少錢,頻道挺多,連HBO和Showtime都有。但沒什么節目讓他感興趣。他不怎么愛看電視,從來如此。他小時候常住在沒有電視的地方,即使有,也基本都是些干擾信號。成年之后嘛,他總在換地方,從來趕不及搞清楚電視劇里的來龍去脈。他剛弄懂劇情,分清角色,然后再換個地方,多半就沒電視可看了,等到有得看的時候,劇情早就拍馬難追,他也懶得費勁去補了。
今晚,他到底還是關了電視,就那么躺著。
這間年代悠久的旅社在夜里并不沉靜。樓上傳來客房的腳步聲,水管嗚嗚作響,電風扇時而啟動,時而停止。附近的某扇門發出響亮的吱嘎聲。也許明天吉米可以把它給找出來,涂點WD-40防銹潤滑劑試試。旅社外頭,有車轟隆轟隆地沿著主干道行駛,消音器大概是故障了。他想:這車是開往哪兒去呢?沒有夫妻高聲對罵,沒有餓肚子的嬰兒嚎個不停,沒有警笛尖嘯,也沒有鬼魂低吟。他差點兒就幻想這旅社是個魔法奇境——這鎮子是個魔法奇境——在這兒,所有的家庭成員都彼此深愛,互相捍衛;在這兒,人們不擔心幸福背后有什么見不得人的陰影;在這兒,食物全那么美味,酒保全那么友善英俊,而且會對中年流浪漢青眼有加。
嗯,這兒的農場還專養放彩虹屁的獨角獸呢。
吉米可能打了一小會兒盹,但當他的房門被“吱呀”一聲打開的時候,他猛地清醒過來。走廊的燈光映出了夏恩的輪廓,只一瞬,他便把門關上了,然后,他靜靜地拖著腳步走到床邊。吉米裝睡,等著看夏恩會怎么做。
夏恩把靴子扔在地上,發出輕微的悶響——他一定是在走廊里就把靴子脫了。然后是脫衣服發出的窸窸窣窣。吉米想象他抖著肩脫掉那件彭德爾頓襯衫,扒掉身上的T恤。隨著解開拉鏈的“滋”聲輕輕響起,吉米覺得嘴里發干。脫牛仔褲的時候,夏恩悶哼了幾聲。也許是因為疼痛,彎腰對他來說似乎很費勁。
但接著,床墊一沉,夏恩上來了,還緊緊貼住了吉米的背,嗅著他的頭發。“醒著呢?”夏恩的呼吸帶著薄荷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