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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讓人絕望的是,弟弟時云生病了,病的要死。
時雨昔日里的閨中密友現(xiàn)在對她避之不及,典當了被趕出府當天戴著的首飾之后,她也沒多少銀錢。
她實在是沒辦法了,只能求上她未婚夫的府門,只求她未婚夫能看在昔日情誼上,救弟弟一命。
只是沒想到,來的是她未婚夫的妹妹,她與他妹妹一向關系不和。
“時雨!”與此同時,李家二姑娘一臉倨傲的昂著下頜,道:“我哥哥不想見你!他早便說過了,他一點都不喜歡你,當初娶你只是兩家之言罷了,是你一門心思非要追著他跑的,現(xiàn)在你也不是郡主了,根本配不上我哥哥,識相一點就自己走!”
時雨梗在喉嚨里的話便硬生生的被堵了回去。
她方才聽見了那些丫鬟譏諷她的話時,便知道這一趟不好走。
李府也是高門大戶,不可能有丫鬟這般沒規(guī)矩,顯然是特意放出來的,但她現(xiàn)在勢弱,只得忍著,沒想到忍到了最后也沒見到她的未婚夫。
但她不能就這么走了,她的身份,只能來一次,沒有下一次了。
時雨咬著牙,道:“我們是有婚約的,交過名帖,受過三書六禮的。”
“那也是與郡主的婚約,又與你何干?實話告訴你吧,我哥早就在準備退婚的流程了!”李家二姑娘抱著胳膊,嫌惡道:“你怎么一直像是個蠅蛆似的纏著我哥?”
“想讓我退婚,也可以。”時雨從袖口間取出當初的婚書,道:“一千兩銀子,我們退婚。”
李家二姑娘臉上浮出幾分嘲諷,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時雨道:“你現(xiàn)在每多說一個字,我便多加一千兩銀子,如果你們不給錢,我就去衙門狀告你們撕毀婚約,反正我已是如此境地,看看到底是誰怕丟臉。”
李家二姑娘的所有嘲諷都被堵在了喉嚨口,她惡狠狠地盯著時雨看了片刻后,轉而叫人道:“拿錢來!”
她真是討厭死了時雨這個目中無人的樣子!
時雨很快便拿到了一千兩,她也對此毫不留戀,轉身便走。
李家二姑娘拿到了婚書,先是緩了一口氣,然后才對著時雨的背影罵道:“真當自己是個香餑餑呢?當初我哥和你訂婚,就是被你算計了!若不是你,我哥早就——”
時雨頭都沒回,一路神色冷清的出了李府。
她的未婚夫并不喜歡她,她這十幾日已經看得很清楚了,她這般落魄,但未婚夫沒有看過她一次,她便已經明了了,現(xiàn)在也不會因此而難過。
她還有更要緊的事,她要拿著一千兩銀子去請大夫,抓藥,給她弟弟看病。
縱然當年事是側妃做的,但是她和弟弟都是無辜的,她是被買進府、偷享了郡主福的孤兒,弟弟也從未害過旁人,在半月之前,他們姐弟倆都不知道有這件事,所以她覺得,他們還是該好好活著的。
就算當不成郡主,當不成世子,也不能死吧?
思索間,時雨快步跑向了街巷間,坐上了雇來的馬車,一路奔向她在外城租下的小院子。
她的弟弟還在等她呢。
——
馬車搖晃間,時雨坐在單薄的木板上,握著手里的銀兩,心里一片茫然。
她不知道該怎么辦。
租賃來的單薄的馬車擋不住風,寒意從馬車木板的縫隙里、馬車破舊的車簾被風吹得啪啪響,她在馬車間搖晃身子,一直在看著她手里的一千兩。
一千兩銀子能做點什么呢?請個大夫,開些好藥,大抵要個二三百兩,剩下的銀子可以做些營生,但是她并沒有一技之長。
她曾學了些琴棋書畫,勉強入眼,但以此謀生怕是吃力,刺繡女工她也不通,洗衣漿煮更是未曾,算來算去,她竟是什么都不會。
過去的十幾年,她一直都是郡主,她——
“不好咯!”突然間,趕車的馬夫哎呦一聲,高喊道:“小姑娘呀,你們院子被人圍起來啦!房屋被燒起來了呀!”
時雨驟然清醒過來,她跳下馬車向外一瞧,便瞧見一片火光。
李府坐落在京城內城麒麟街,地段極好,而時雨租賃的小院在城外郊區(qū),只有一個孤零零的院子,四處都沒有人家,這一來一回幾乎橫跨了半個京城,她酉時離開李府,現(xiàn)在已是戌亥交界,天色暗沉沉的,北風呼嘯間,那小院子被近百私兵給圍上了。
私兵強壯高大,身穿盔甲,每一片盔甲都被打磨的锃亮,手握墨刀,肩背麟袋,周身殺氣翻涌,手里拿著火箭,正一箭一箭的射向院內。
小院子不過一屋一舍,墻面由黃土夯實,上還生著零星枯黃的野草,連一塊磚都沒有,越發(fā)顯得院外圍著的私兵可怖。
黑云壓城城欲摧,北風蕭瑟火光起。
時雨從未見過這樣亮的火光,貪婪的舔舐著這小院子的每一寸,越是黑的夜,那火光越是刺目。
那用精鐵打造成的箭可以直接射穿墻面,“錚”的一下射入地面,小半箭身都沒入地面,只有尾翼還在嗡嗡的顫。
要不了片刻,這座小院便會化成一片火海,里面的人也活不了。
時雨已經看見了,她的弟弟時云踉蹌著從屋內跑出來,然后被一箭射在了地上!
血肉迸裂,連一聲慘叫都發(fā)不出來!
而在私兵的最前頭,簇擁著一個身穿墨蘭繡云錦緞武夫袍、袖扣精鐵護腕的高大男子,肩背挺直的立于馬上,頭頂墨冠,面容寒峻,神色冷冽。
他立于人群之前,垂眸看著痛苦倒地的時云,像是在欣賞獵物最后的掙扎。
時雨的腦袋“嗡”了一聲。
她好不容易得來的一千兩銀票散落在地上,但她已經顧不得了,她踉蹌著奔向小院子里,奔向她的弟弟。
在沖入院子之前,有私兵試圖攔住她,但馬上的人只涼涼的掃過來了一個眼神,私兵便不敢動了。
因為,這一位,便是康佳王府的新世子,他不肯改姓名,只肯叫他生下來便叫的那個名字——陸無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