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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武大已經(jīng)在敲門了,片刻門開了,開門的是一個佝僂著腰的……慕卿凰看那人滿頭白發(fā),身量卻小如孩童,一時不能確定是不是一個老人。
武大和開門的人面對著面看的很仔細,一看之下就覺得渾身難受,這是一張很矛盾的臉,但看他那一雙眼睛并不是老人的那種滄桑感,他的眼睛雖僵滯,但明顯還是一個小孩子的眼睛,但皮膚已經(jīng)皴裂如樹皮,膚色枯黃,布滿道道溝壑。
走到門口,看著眼前的……孩子,玉鸞一下捂住了嘴,玉綺緊抿了嘴唇,慕卿凰的眉頭緊皺,心里升騰起勃勃怒氣,才剛夸了懷慶知府,不想就被打了臉。
慕卿凰壓下怒火,扯了扯嘴角,俯身和這孩子對視,盡力溫和的道:“你餓不餓?是有人虐待你們嗎?”
“郡主,我去車上拿吃的。”
“快去。”
孩子僵僵的轉過頭來,呆滯的眼睛慢慢看向慕卿凰,忽的轉身就跑,但跑的很慢,氣喘吁吁,慕卿凰連忙跟在他后面,“你叫什么名字,別怕,是不是有人叮囑你不許亂說話?別怕啊,從今往后你們就有人照管了。”
孩子的喉嚨動了一下,“你走。”
他的聲音粗糲,像是拿石頭在冷硬的沙地上摩擦。
此時玉鸞端著一盤糯米糕小跑了回來,“給,快吃。”
孩子緩緩抬起手臂,驀地將糯米糕掃落在地,“你、們、走。”
這養(yǎng)濟院有古怪!
慕卿凰站直身子,冷著臉徑自往正屋走去,正屋一排三大間,又明亮又氣派,門卻是半掩著的,玉鸞玉綺在前頭推開門,慕卿凰邁過門檻進去就看見了三面大通鋪,屋子中央砌了一個長長的石臺,石臺上擺滿了食物,雞魚肉蛋應有盡有。
看到這里,慕卿凰心里的火氣又散了一半,看來懷慶知府沒有虐待養(yǎng)濟院的人,那為何那孩子卻變成了那樣,是生病了嗎?
還有,青天白日的,怎么這些人都在炕上,有的躺著身上蓋了烏黑的被子,但從被子破裂的口子露出來的棉絮看,懷慶府給養(yǎng)濟院的被子也沒有偷工減料;有的靠墻坐著,披頭散發(fā)正在往嘴里塞東西吃,忍著屋里難聞的氣味,慕卿凰走近一看就泛上了惡心。
玉鸞吃驚的瞪大了眼睛,“她、她在吃的東西奴婢沒看錯吧,那是土、土塊吧?”
玉鸞一指石臺子上那些雞魚肉蛋,“你吃什么土呀,食物不都在那里嗎?”
看著正在吃吐的女人,慕卿凰心想,難不成知道她要來,故意擺出了這一桌子飯菜當樣子卻又不讓他們吃?
不對,從那個男孩將糯米糕打翻的舉動看,這里的人應該是不缺吃喝的,但為何……
“朝陽郡主可在這里嗎?”
忽聽院外有人叫她,慕卿凰轉過身來,武大走到門口見是一個穿了二品官服的人便拱手道:“郡主在這里,您是何人?”
“可算找到您了,您怎么跑這里來了,下官河南布政使徐英達。”
慕卿凰走了出去,看著徐英達一副火急火燎的模樣,“何事尋我?”
徐英達忙道:“郡主您快跟下官走,去勸勸太子,原武縣正在鬧瘟疫,若有個萬一河南上下官員唯有死路一條。”
“什么!”慕卿凰大驚失色。
怪不得,怪不得父親不讓她跟著去,原來那里正在鬧瘟疫。
“太子現(xiàn)在到哪里了,快帶我去。”
“太子的車架已經(jīng)在半路上了,下官等人苦勸無果,只能慌慌張張的來求郡主,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下官等萬不能讓太子身處危險之境。”徐英達本就長了一張樸實清正的臉,話又說的極為漂亮,慕卿凰不疑有他。
到了門口,徐英達指著擋在慕卿凰的馬車前面的,用兩匹馬拉的車道:“郡主還請上這輛馬車,這輛馬車比您那一輛快上許多。”
慕卿凰也是心急如焚,擔心著父親的安危,沒有猶豫就登上了這輛馬車,隨后玉鸞和玉綺也跟了進去,武大等人翻身上馬。
進了車內,還沒有坐穩(wěn),馬車就急速動了起來,晃的慕卿凰差點撞了車壁,而車壁又冷又硬,和平常的木質車壁完全不同,慕卿凰心里一突,隔著包在外面的一層細綢敲擊了一下,發(fā)現(xiàn)竟然發(fā)出了脆珰珰的聲響,這絕不是木頭發(fā)出的沉悶感。
玉鸞忽的大叫了一聲,“郡主,車門打不開了!”
玉綺連忙掀開車簾,發(fā)現(xiàn)車簾后竟是封死的。
一剎那,慕卿凰渾身冰冷,她們上當了。
令她恐懼的不止是此刻的處境,而是慕梟。
布政使,那可是一省大員啊,竟也成了慕梟的走狗!
被封閉在車廂內,玉鸞露出了些微絕望的表情,瘋狂的錘擊車門叫喊,玉綺則四處查看,仿佛在找尋開門的機關按鈕。
但他們既是準備封死她們,又怎會蠢的把開門的按鈕設置在車廂內。
“玉鸞玉綺,你們別白費力氣了,坐下來靜觀其變吧。”
越是在這種生死未知的時刻,慕卿凰越是冷靜,就像是上一世她選擇焚滅自己一樣,生不能選擇,死卻是可以的。到了這種時候,她忽然明白為何今生招惹來了殺身之禍,養(yǎng)濟院有大古怪,她成立了養(yǎng)濟寺衙門,準備統(tǒng)管全國養(yǎng)濟院,這是擋了別人的道了。
“郡主。”玉鸞哭的稀里嘩啦的偎過來。
玉綺白著臉也看過來。
慕卿凰摸摸兩個丫頭慘白的小臉,哄道:“事到如今,哭沒有用,害怕恐懼也沒有用,我們最好的狀態(tài)是平和淡然的等待,你們想啊,壞人抓了我們,當我們露出恐懼哭泣的表情時,他們一定樂壞了,身為我的丫頭,你們不要給我丟臉,咱們要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的氣度,知道嗎?”
玉鸞一抹眼淚,坐直身子重重點頭,過了一會兒又哭喪著臉道:“郡主,奴婢還是害怕。”
玉綺已經(jīng)好多了,嫌棄的看著玉鸞,“別給郡主丟人。”
“但愿武大他們聰明一點能發(fā)現(xiàn)異樣。”
但慕卿凰心里清楚這個希望是渺茫的,車廂封死,行速極快,又有太子要往瘟疫之地去的事情包在外面做幌子,武大他們很難發(fā)現(xiàn)端倪。
不知怎的,慕卿凰覺得有些困倦,心中一凜,忙去看玉鸞和玉綺,見她二人也是一副萎靡的樣子,先前還以為是沮喪,這會兒再看就發(fā)覺了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