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鋒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道里安還想問更多,但對方似乎急著回去工作,他匆匆跟道里安道別后就離開了,他在走之前仍舊關心道里安的身體狀況,問他是否仍舊感到痛疼。
道里安不愿意叫他擔心,于是說:“我很好,沒什么需要擔心的。”
然而……
幾天后的晚上,道里安的病房中。
“昨日,不明巨型海洋生物攻擊了又一處水文氣象站,在短短一個月內,西部聯盟近乎損失掉了太平洋中超過一半的氣象站,海洋學家們至今無法給出具體原因,有專家猜測或許是氣象站機器的運作聲干擾了它們的聽力……昨日有幸存者拍下了一段模糊的視頻,揭開了這只海怪神秘面紗的一角……”
道里安煩躁地關掉了終端里的新聞頁面,他匆匆下了床,沖進了廁所,將褲子脫到膝蓋處,先是檢查了自己大腿外側的某塊皮膚,又用鏡子仔細觀察自己的后腰。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總覺得那塊皮膚的觸感不大對勁。
鏡子里,在道里安后腰左下方靠近臀部的位置已經被他自己用指甲抓出了無數道紅痕,有些甚至已經泛出血跡,但即便如此他仍舊忍不住因為那處皮膚產生的癢意再一次撓了上去,然而這種抓撓是無濟于事的,那種癢意并非是皮膚表層出現了問題,它更像是來自皮膚深處的病變,道里安無法形容這種感覺,他難受得要命。
事實上根本不止后腰和大腿外側,他整個下半身的皮膚都似乎一直被人用極纖細的羽絨戳撓——這讓道里安煩躁得想殺人,他寧愿感到疼痛。
在癥狀變得嚴重之前,道里安把這歸結為皮膚干燥,他向小護士花錢購買了一瓶潤膚乳,但效果不大。
他把這件事告知了迪倫和羅伯特,他們堅持認為這是季節性過敏,畢竟春天到了,而道里安還天天往花園里跑,因此只給道里安開了一支舒緩藥膏。
“fuck!”
道里安狠狠罵了句臟話,認命地打開藥膏開始給自己的皮膚上藥。
但毫無疑問,當那種透明的凝膠狀藥膏在身上涂開時,那一小塊皮膚立刻獲得了解脫。
道里安在回到病床陷入沉睡前,仍不確定自己應不應該把這件事告訴默爾曼,畢竟對方只是一個實習醫生,而道里安不希望他為自己的事情太過擔心……
夜深了,黑暗與寂靜統治了世界,所有的意識沉浸在夢境之海,只有銀色的巨輪之眼掛在窗外的樹梢上,無聲窺探,它的視野越過窗臺,一寸一寸侵蝕地面,最終在病床前停下腳步。
在月光無法觸及的黑暗里,安眠中的道里安突然皺起眉頭。
眼前首先出現的是那扇門,那扇普通的智能金屬門,道里安在幻聽中跟隨著“迪倫”發現了它。
道里安不知道這扇門有什么特別之處,但他總是夢見它,像是某種信號,某種暗示,接著無數混亂的嘈雜聲隨著這扇門的旋轉而響起。
“救我,誰來救救我,好疼啊……”
“去他媽的暴風雨,前進!全速前進!”
“該停下了,浪太大了,海里有東西……”
“媽媽,我看不見了,媽媽……”
“沉入大海吧,洗清我們的罪孽……”
“救生艇怎么會不夠用?!那些狗雜種,他們開走了未完全載客的大型救生艇……”
當這些熟悉的哀嚎又一次出現時,道里安已經習慣了它們的存在,甚至因為過于頻繁地在幻聽中聽到這些聲音以至于能猜測出他們的身份。
總是喊疼叫救命的是一名年輕女性。叫囂著要在暴風雨中奮力航行的是一個粗嗓子的中年男性,他也許是船長之類的什么身份,因為總有一個聲音在勸說他返航,那也許是他的船員。喊媽媽的是一小女孩。像海神教信徒似的聲音聽起來是名老者。始終登不上救生艇的是年輕小伙子……
他們像一群無法往生的亡靈,永遠被困于死前那段經歷里,一遍又一遍體驗瀕死的痛苦。
道里安不明白自己為什么會聽見他們的哀嚎,他被迫旁觀了他們的痛苦,卻做不到像死神一般冷酷地睨視命運的輪回。
他只能在混沌的意識里將自己蜷縮成一小團,無助地等待著黎明,等待著夢醒……
時鐘的指針在勻速旋轉,夜晚死去,白日復生。
突然,病床上的道里安抽搐起來,他痛苦地掙扎,呻吟溢出嘴角,在某一刻,他猛地睜開雙眼,從床上爬了起來,他甚至來不及穿鞋,跌跌撞撞地沖進了廁所,脫掉自己的上衣丟在地上,竭力轉過身,用鏡子觀察自己的后背。
在鏡子的反射畫面中,道里安從凌亂的頭發里露出一只爬滿血絲的眼球。
他看見自己的脊椎骨,那本應該隱藏在皮膚下面的骨節,此刻卻將皮膚頂出了一個又一個隆起的骨棘,隨著道里安急促的喘息,仿佛有生命似的輕微起伏。
這是什么?!
道里安顫抖的雙腿幾乎支撐不住自己的體重,他在劇烈的恐懼中摔倒在地,雙手攀在洗手臺的邊緣卻無論如何也站不起來。
而就在這時,道里安的病房外傳來一陣有規律的敲門聲,冰冷機器般空洞的聲音從門外響起。
“道里安先生,你醒了嗎?我們來給你做檢查,該吃藥了。”
第82章
道里安于第二天下午在小花園里等到了默爾曼。
道里安仍舊坐在長椅上,可他周身都散發著萎靡的氣息,他是這座生機盎然的花園里唯一一株即將枯萎的植物。
“發生什么事了?”默爾曼問他,他的語氣同往常一樣沒有太大起伏,但道里安聽出了他的擔憂。
“默爾曼醫生,我想跟你說一些事,一些……很糟糕的事,我……我感覺不太好。”
道里安說這些話時沒有看默爾曼,他感到自己正在把無辜者拖入一個邪惡陰謀的漩渦之中,但是上帝啊,道里安不知道自己還能求助誰了。
“當然,你可以對我說任何事,道里安,不要害怕,我會幫助你。”
默爾曼坐在他身邊,幫他把礙眼的頭發撥到耳后,他因此得以看見道里安的眼睛,他那通紅的泛著水光的無助眼神,仿佛一條擱淺于沙灘的小魚絕望地拍動著尾巴。
道里安終于鼓起勇氣看向默爾曼,他無法自抑地跌進那片銀灰色里:“我不確定這是不是對的,我不想給你添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