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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曠野……你……”
是怎么可以做出這種又好氣又好笑的事情來的。
在覺得解氣的同時,蘇期溪又開始擔憂。
但曠野很明顯知道她想說什么,搶在她面前開了口:“挑的是那種沒有攝像頭的地方,李德華只能認栽。一開始他還反抗,把我推到墻上,喏……七夕老師,你看,我手都被蹭破皮了……后來我一路跟他回家,也沒看到他拿出手機報警。”
他撩起衣袖,給他看手肘上的傷。
明明是訴苦,臉上卻是洋洋得意的神色,像一條打架打贏了,搖著尾巴等待夸獎的小狗。
若是于私,蘇期溪可以夸他做得好,很解氣,像李德華這樣的人渣就應該這樣對付。
但蘇期溪并不能對他這樣講話。
她是他的老師,有著教書育人的職業責任,不能鼓勵學生濫用私刑并逃脫責罰。
她只能不咸不淡地說他幾句。
“以后不要這樣做了。曠野,這件事情我就當不知道,你也不要傳出去……”
“我知道老師這是擔心我,”曠野彎唇笑起來,也不在意這樣委婉的說教,活脫脫一個臉皮厚的混賬學生樣,“七夕老師,我臺球比賽拿了二等獎。”
蘇期溪將目光從他身上收回,順手講信封放進了工位右手邊的抽屜里,拿出筆開始寫教案。
“曠野,回去上課。”她說。
“七夕老師,謝謝你前天讓我借道你的陽臺。今天我回來的時候,圍墻頂不但被封上了玻璃尖,而且還裝了個攝像頭。”
曠野提著座椅后背,坐到蘇期溪的對面,雙手撐在桌面上,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她:“七夕老師,解釋一下唄。”
被他的目光看著,蘇期溪心頭又開始發毛。
她差點忘記了,曠野此人,是個連老師都敢威脅的危險分子。
李德華和他相比,還不一定能玩得過他。
她本不應該和他共處一室的——尤其是,他似乎還有點喜歡她。
她更應該提起十二萬分的小心,來應對他這樣的混子學生。
被他目光赤裸裸地盯著時,蘇期溪只能放下了手中的筆。
“曠野,回去上課。”她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
“我雅思考了七點五分,上個月剛出的成績,英語老師默許我不用上課。七夕,”他又開始喊她七夕,聲音脈脈,含著似是而非的情意,“你給保衛處的劉老師說一聲兒行不行,就說那個攝像頭侵犯了你陽臺的隱私,你也覺得不方便,能不能撤下來。”
他知道了。
蘇期溪想。
他知道保衛處的老師姓劉,大概也知道是她給劉老師打的電話。
也對,這樣轉學五次的刺兒頭學生,說不定轉學的第一天就得去保衛處報道,讓保衛處的老師們認個臉。
那么,他應該知道一些保衛處的職責范圍。
蘇期溪正回想應對之法,曠野更嫌不耐煩,他身體前傾,臉幾乎快要貼近她的臉,臉上的皮膚都能感受到他的呼吸。
若是此時有人從窗外經過,或許會認為這兩個人在辦公室里接吻也不一定。
蘇期溪猛地從座椅上站起來。
“曠野,你離我遠點兒。”
她動作幅度太大,身體往后仰,雙手扶住桌面才站穩,“我是你老師,你又是個男生,我不希望被人看見產生什么誤會。”
聽聞此言,曠野將后背仰到靠椅上,頭枕在手臂上,坦坦蕩蕩地開口:“七夕,在十分鐘之前你還在李德華面前對我‘投懷送抱’,兩天前我還去過你家陽臺,別這么無情好不好。”
“那你就要聽話,當個乖學生,”對于他的輕佻言語,蘇期溪已經不會輕易地被他激怒,“不管你雅思考了多少分,既然你來了學校,就應該好好上課,你覺得呢?”
“那以后只有兩個人的時候,叫你‘七夕’可以嗎?”
曠野得寸進尺,將蘇期溪的不回應當作是默認,一雙眼睛頗有些放肆地盯著蘇期溪的臉看,“七夕,我當個聽話的乖學生,按時上課寫作業,我能有什么好處呢?”
“你可以得到一個優秀的成績,我也可以向秦老師申請,在期中發一張獎狀給你。”蘇期溪滴水不漏地回答他。
曠野默默凝視了蘇期溪許久,似是在思索,又似在打量。
“蘇老師,其實我是來告訴你……付清和李德華吵架的原因的。”
他那雙漂亮的桃花眼里,目光深邃且幽暗。
“他們吵架我聽得清清楚楚。付清不想打胎,但李德華逼她……付清威脅他,說要報警,他強奸她,還家暴她,說他禽獸不如。”
聽聞此內幕,蘇期溪的呼吸都快停止。
原來這件事,竟另有隱情……那么黃校長的說辭,付清的錄像,還有那不予立案通知書……所有的真實性都有待考據。
“然后呢?”
“然后我開了門,他們兩個就沒吵架了。不過我找人打李德華,不是因為付清,只是因為看他不爽。”
曠野從座位上站起來,聳聳肩,邁開長腿走了出去,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蘇期溪捫心自問,自己并非是個嫉惡如仇的人。
自小便因復雜身世而見過人間冷暖的她,深諳“各人自掃門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的處世規則。
她懂事故,卻并不夠圓滑。
尤其是面對付清這樣家庭背景和她肖似的女學生,她更難以做到袖手旁觀。
在得知李德華的傷是曠野造成的后,她暗自為他叫好的同時,心中也有一根隱秘的弦被他撥動。
她從辦公室電腦文件夾中翻出學生的資料,在手機備忘錄中記下了付清的家庭地址。
同樂村同樂巷十九號樓。
蘇期溪去過同樂村一次,那是樊城市區一片受保護的老建筑集中地,都是木質結構的單層或雙層平房,房屋狹窄,小巷逼仄,沒有獨立衛浴,如廁和洗澡都只能去巷尾的公共區域。
由于老建筑受保護,那里拆遷無望,只能指望著不知道什么時候才會實施的舊城改造。
許多原住居民陸陸續續地搬離那個地方,再以極低的價格租出去。
用城市里的平民窟稱呼那里也不為過。
原來付清住在那個地方。
蘇期溪嘆了口氣。
得找個時間去看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