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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江語棠還會再回西城，謝沉的神色輕快了幾分，“好，那就以后再說吧。”

“你的行李箱呢？”江語棠看了一圈，沒看見，“今晚你睡文浩的房間吧。”

“在客廳，”謝沉跟上她的腳步，低聲說，“不能和你一起睡嗎？”

江語棠剜了他一眼，“那你在院子打地鋪吧，晚上說不定還有蛇和黃鼠狼和你作伴。”

謝沉笑著聳了聳肩，“那還是算了。”

江家的房子不大，房間就更小了，只能放下一張床、一張書桌還有一個老舊的衣柜，除此之外沒有家具，房間的燈也比較昏暗，只比廚房的好一些，床是硬板床，還沒有謝沉家的一半大，書桌上墊著報紙也不能掩蓋歲月的痕跡，因為久不住人，房間里散發(fā)著淡淡的霉氣，好在被子今天曬了下，陽光的氣息勉強(qiáng)抵沖霉味。

江語棠站在門口看看房間，又看看謝沉，“我覺得你還是讓阿征把你接回縣城比較好。”

幾年前他們一家三口離開之前，家里的條件是頂級的差，現(xiàn)在如果不論江語棠欠謝沉的債務(wù)，那條件好了不少，只是才回來，一切東西都沒來得及添置。

“沒事，”謝沉走了進(jìn)去，他長的高，幾乎要頂?shù)侥举|(zhì)天花板了，“你這么多年都住過來了，我住一段時間還能受不了嗎？沒這么嬌氣。”

江語棠抿了抿唇，看著謝沉站在房間內(nèi)，從天花板垂下的燈泡，能挨到他的頭發(fā)，“這里房間有點小，要不你睡我房間吧，我睡這個房間。”

因為程文浩是后面才來江家的，就住了一開始這個只堆放雜物的房間。

“不用，”謝沉在木板床上坐了下來，手往上指了指，“怎么有天花板，我以為能看見瓦片。”

從外面看這棟房子是不矮的，只是好像被天花板隔開了。

江語棠抬頭看了眼，“樓板上是小閣樓，放一些容易受潮的東西，從外面看是一層，其實有兩層，只不過閣樓不會住人。”

“原來是這樣，”謝沉點了點頭，“這棟房子有很多年了吧？”

“比我還大幾歲，本來這棟房子是給叔叔修來當(dāng)婚房的，但修好沒兩年，叔叔就去世了。”江語棠來到這里還小，這些也是奶奶和她說的。

謝沉知道她口中的叔叔應(yīng)該是江奶奶的兒子，看來這一家子也是命途多舛，江奶奶著一生也辛苦。

“挺好的，等你攢錢，可以推了做磚房，這邊做一棟磚房應(yīng)該不貴吧？”謝沉從西城一路過來，就是真的從繁華的都市到了偏僻的鄉(xiāng)村，他在縣城買的那些蔬菜水果肉類，比西城要便宜太多太多。

“二層小樓簡單裝修，幾十萬吧，我想過幾年再做，以后回來……也能住。”這里是奶奶的根，雖然不想說這些，可等奶奶百年，肯定得把她葬在這里，和叔叔爺爺?shù)热嗽嵋粔K，落葉歸根，老人都是這樣想的。

謝沉點著頭，這點錢江語棠應(yīng)該用不了多久就能賺到。

“房間有點熱你就到外面坐，我去看一下火。”江語棠轉(zhuǎn)身走了出去，把客廳的燈打開。

謝沉站了起來，打量了下屋子，然后走了出去，在客廳站定，開了燈的客廳能勉強(qiáng)看清原貌，墻壁上什么東西反著光。

走過去才看見，居然是一整面的獎狀，江語棠和程文浩的獎狀，從小到大的，貼了整整一面墻。

謝沉打開手機(jī)的手電筒一張張看過去，幾乎都是“三好學(xué)生”，過去的獎狀不像現(xiàn)在五花八門，恨不得每個學(xué)生都發(fā)一張獎狀，過去讀書的時候只發(fā)“三好學(xué)生”，完全憑借成績才能拿到。

這上面有江語棠從小學(xué)到高中的獎狀，而程文浩是從初中開始的，可能是初中后他才被江奶奶收養(yǎng)的。

金黃色的獎狀墻，是他們兩人榮耀的見證，哪怕在這樣的環(huán)境下，他們也沒有放棄自己，堅強(qiáng)不息，拿下了一張張獎狀。

謝沉嘴角溢出一絲笑，眼中有些欽佩，并不是因為這些獎狀他沒有，而是同等環(huán)境下，謝沉不確定自己還能不能有。

如果早起要去割魚草，下午要去砍柴做各種家務(wù)，放在學(xué)習(xí)上的時間少之又少，沒有任何的外物輔導(dǎo)，全憑借這個小山村極少的教育資源，這姐弟倆能一步步考上西城的大學(xué)，確實很厲害。

如果給兩人換一個環(huán)境，未必不能有謝沉今天這番作為，不過也可能換了環(huán)境，就不能造就他們這個成績了，時也命也，一切都是注定的。

奶奶從洗澡間出來了，腳步聲傳來，謝沉關(guān)了手電筒走了出去，和江奶奶在門口照了個對面。

“小謝餓不餓，天都黑了，燉雞還要一會呢，要不要先吃點便飯？”江奶奶提著鐵桶，放在了屋檐下。

謝沉搖頭笑道：“奶奶，我不餓，我吃了東西來的，您先吃飯吧。”

天一黑，遠(yuǎn)處的群山變得若有若無，隨著風(fēng)搖曳的竹林有些鬼魅，整個小山村也陷入了寂靜中，白天聒噪的蟬鳴漸漸地輕了，轉(zhuǎn)而蛐蛐開始登場。

“行，我先去吃飯了。”江奶奶也實在餓了，去了廚房。

江語棠正在燉雞，香氣逐漸的飄散開了， “奶奶，還要幾分鐘就好了。”

她一直盯著火，大火燉雞熟的快，要是燉鴨子就有的等了。

“我先吃飯，”江奶奶拿起鍋蓋看了眼鍋里的雞肉，“挺香的，比城里買的香。”

“那是，這是玲嬸用谷子出來的，和超市里的飼料雞沒法比。”江語棠笑著添了一把柴火。

“棠棠，待會那把電風(fēng)扇你放到文浩房間去，我年紀(jì)大了，受不了一整晚的電風(fēng)扇，給小謝吹吧。”家里唯一的電風(fēng)扇昨晚是在江奶奶房間，不過她只吹了一會，怕著涼。

“好，我知道了。”江語棠也沒勸，其實等再晚點，山間的溫度就降低了，開著窗戶，山后的風(fēng)吹進(jìn)房間挺涼快的，不用電風(fēng)扇都行。

很快雞肉燉的軟爛，江奶奶不喜歡吃肉，年紀(jì)大了，牙口不好，就裝了碗雞湯，江語棠把飯菜端到院子里支著的一張桌子上，院子里吃飯涼快，不過蚊蟲多，她又點了一圈蚊香。

“謝沉，吃飯了。”江語棠擺好碗筷。

謝沉站在圍墻邊，江家的地勢比較高，從這里俯瞰，能看見半個村子，此刻夜幕降臨，這里是不可能有路燈的，除了天邊逐漸亮起的星辰，就只剩下從家家戶戶窗戶上透出來的燈光，像是一顆顆星星落在了山上。

“來了。”他轉(zhuǎn)過身，看見江語棠彎腰在擺碗筷，門口昏黃的燈泡上有幾只飛蛾撲棱著翅膀。

待在這里，謝沉心里有種久違的寧靜之感，他回到家，家里只有他一個人也很安靜，但是一種死寂，這里是一種靜寂，萬籟俱寂，清風(fēng)拂過山尖，將凡塵一切雜念都摒棄了。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他在書上看見過很多次這句話，并沒什么太大的感觸，這個時候，身處這個小山村，才有了那么點理解。

是一個辛苦，卻也小有幸福的生活。

一家子住在這里，雖然為了生計奔波辛苦，可總比在西城的時候，被江家的人逼的走投無路要好得多吧。

謝沉踱步走到桌旁，嗅到一股氣味，“什么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