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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早晨微微起風, 窗戶只開了一小個縫,倒不是很冷。白恬繼續蜷縮著趴在那看他,聲音小小的, 軟軟的,像沒睡醒的小奶貓在喵喵叫:“你起來這么早,怎么不叫我?”
程景行把放在腿上的電腦移到一邊, 朝床的方向走了幾步,靠近她躺下。兩人面對面,程景行可以看見她眼底還是濕漉漉的, 睡眼惺忪的模樣。小姑娘那么瘦那么小一個人窩在被子里, 他可以連被子帶人一起抱住。
“習慣那個時間起來了, 想了想你每天都睡不醒的樣子,就讓你多睡一會兒?!?
白恬把手從被子里伸出來, 摸了摸他的臉,不太理解為什么他的皮膚還是很白,“我哪里有每天都睡不醒,你剛才在忙嗎?”
“沒有,寫一份材料而已。”看她摸摸他的臉,又去摸摸自己的,他有點好奇:“怎么了?”
白恬搖頭,“感覺你皮膚很好,都曬不黑的?!?
程景行笑著把臉湊過去,“那你再摸摸,給你摸個夠好嗎?”
他笑得不正經,連帶著說出來的話都顯得色情,讓白恬都懷疑自己剛才是不是做了什么不正當的事情。
他親了親白恬的臉頰,不再鬧了,“我下去把早餐熱一熱,你洗漱一下穿個外套再下來?,F在天氣已經開始冷了,不允許再穿那么少了,知道了嗎?”
程景行像一個老媽子一樣交代著,白恬只能老實地點頭又點頭,“知道啦,你老是啰嗦?!?
程景行有些無奈,要說啰嗦,其實他們倆真是誰也沒資格說誰。
早餐吃得很簡單,提到今天行程的時候,程景行說自己待會要去隊里一趟。白恬把嘴里的面包咽下去,問他:“有任務?”
程景行頓了頓才回答:“不是,去交材料。”
白恬點頭,“我今天預約了醫生,過一會兒我坐你的車一起出門,你順路把我在醫院門口放下就行?!?
“我先陪你著去醫院,我那邊的事情不急?!?
白恬覺得程景行有點可愛,“你去辦自己的事情就好啦,醫生每次問的問題都差不多,我已經很熟悉了。再說了,等你辦好你的事情,我這邊應該結束了,就可以一起去玩了啊,我才不想等著你還要去辦事情。”
正說著,班里的一個同學給白恬打了電話,程景行還要說什么,白恬比了一個手勢打住他的話。同學的大意是電腦重裝有些資料不見了又急著用,想讓白恬把資料再發給她一份,白恬應了一聲,捂住話筒,小聲對程景行說:“我上去發個資料,你等我一下下?!?
得到程景行的點頭后,她起身上樓,問著對方需要哪幾份材料。
白恬走進書房,桌上放著兩臺相同型號相同顏色的筆記本,都被合上了,從外觀上分辨不出哪一臺是她的。她一邊聽著電話,一邊單手打開電腦。移動鼠標亮起屏幕,顯示的是一個未關閉的wps文稿。應該是程景行的電腦,她正打算把電腦合上,無意中瞥見文稿的標題。是一份轉業申請。
她怔住,原來他早上寫的是這個。
無心手中的通話,她有些敷衍道:“我直接把那個課題所有的材料打包發給你好嗎?你需要哪些,可以到時候自己看看。”對方在電話里道謝,說下次請她吃飯表示感謝。
她回了句“沒關系的”,確定對方沒有別的事情之后,掛斷了電話。
她大略地翻了翻那份材料,看見申請人寫著程景行三個字,她確定這是程景行要遞交的申請。她把課題資料發送完畢之后,抱著電腦轉身就往下跑。
程景行在一樓餐廳里膽戰心驚地看她趿著拖鞋,從二樓的旋轉樓梯跑下來,忍不住出聲提醒:“你慢一點,什么事情要這么急的?不是和你說過了,不要這樣跑?!?
白恬把電腦放在餐桌上,屏幕轉過去對著程景行,“為什么寫這個?”
她希望程景行能平平安安,但她沒想過程景行會作出轉業這樣的決定。她站在桌旁,表情嚴肅,程景行看了一眼電腦屏幕,表情沉了下來,“沒什么,不想干了,就想轉了?!?
“你騙人,是因為我對不對?”
程景行回答得很快,“沒有,不是。”
白恬去捧他的臉,他卻把腦袋偏開,“如果沒有騙人的話,那你看我啊,你為什么不敢看我?”
大概是這句話起了作用,他轉回去看她,直直地對上她的視線。
“我不同意,我不需要你為我放棄你自己。你等會還是陪我去醫院吧,不要去隊里了。”
程景行無奈,也捧著她的臉,“可是還有別的報告也要交?!?
白恬勉為其難地同意:“那說定了,轉業申請不可以交噢?!背叹靶悬c頭說知道了,催她快點吃早餐。他看了看文檔里的申請報告,最終還是點了保存,沒有刪掉。
九點多的醫院,大廳里排隊掛號的人已經非常多了。程景行看著白恬下車,還是不放心地再三交代,“大廳里人很多,手機和包包要注意,最重要的是你要注意好自己,不要逞英雄,你是女孩子又沒有受過什么訓練,遇到危險趕快躲開。如果你這邊先弄好了,不要亂跑,給我打電話我來接你,懂了沒有?”
他每說一小半句話,白恬就乖巧地點個頭,等到他全部說完才應到,“知道啦,每次出門你都說同樣的話,程景行你好像老阿媽噢?!?
程景行無奈地嘆氣,“如果不是你,我也不會這么啰嗦?!?
白恬站在醫院大廳門口朝他揮手,“你去忙吧,時間快到了我就先上去啦,等會把診室的門號發給你?!?
程景行看著她走進大門里,這才打方向盤掉頭離開。
程景行“出事”后,白恬的心理醫生換成了現在這位。大學以前的癥狀不太嚴重,白恬也不想讓奶奶知道了擔心,因此她在程景行離開之前,并沒有去看過幾次醫生。后來程景行的離開,讓她的癥狀越來越嚴重,陸軻給她找了一位資深的心理醫生。
最開始她沒有生存的欲望,幾乎不愿意與任何人交流,面對心理醫生時自然也不會主動傾訴什么,甚至是心理醫生問她最基本的信息,她都不愿意禮貌地回答。最開始的時候,心理醫生幾乎是住在她家里,每天都會發現她身上有新的傷。
有一次心理醫生問她,既然不想活著,那為什么還要信佛,是為了別人嗎。她哽咽了一下說對。醫生為了她,特意去找多方面了解了程景行的以前的一些事情,只有在說到程景行時,她才愿意多說兩句話。
后來的幾年里,白恬的情況好了很多,恢復了以前有禮貌落落大方的模樣,但還是保持著在固定的時間來做一些心理輔導。
白恬敲了敲門,在得到主人應答后推門進去。醫生熟稔地和她打招呼,“嗨,最近過得怎么樣?”
白恬莞爾,“很好。”
醫生感到很意外,以往她每一次聽到這個問題時,總是不做回應,像是她只是為了活著而活著,不對任何事物擁有熱情,也就更不需要說過的好還是不好。
今天她的回答,醫生還是第一次從她嘴里聽到。
只是醫生發現今天的流程也和以往的每一次都不一樣,白恬很主動地問她:“如果停藥的話,需要注意哪些?”這幾年她還是有在服用抗抑郁的藥,雖然劑量不大。
“怎么突然說要停藥了?最近有發生什么很特別的事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