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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肯定后的關婧越發來勁兒:“至于裴競序...他原先也是科研出身,國家重點實驗室出來的,你若要喊他一聲老師,他也擔得起。 ”
科研出身、國家重點實驗室、老師...無一不是精英階層的描述,這樣的人似乎天生帶著強大的磁場。
當裴競序的名字一次次地被關婧提及,許聽晚的注意力到底還是發生了轉移。
記憶慢慢地出現豁口。
年歲實在有點久遠了,久遠到許聽晚差點忘了她還有個過期的老竹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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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家和裴家礙于祖輩的交情,一直來往密切,平日里若是有個什么聚會,總要帶上晚輩們一起。
許聽晚和裴競序的相識就是在一次祖輩的周末聚會上。
那一年,許聽晚五歲,裴競序十歲。
時值夏日,長輩們窩在一家本幫菜的酒樓里高談論闊,小孩子們坐不住,吵成一團,便由裴競序領著,去酒樓外面的小花園玩。
這些小孩中男孩子居多,起初大家都玩得好好的。后來不知怎么,有人看到許聽晚爬樹,便嘲笑她沒個女孩樣,說女孩子應當穿漂亮的裙子、戴發卡、玩芭比娃娃,而非像她這樣,上跳下竄,弄得滿身是泥。
她當即就回那個小男孩:“既然你那么喜歡,為什么不自己穿?”
小男孩聽到這句話,立馬漲紅了臉:“男生怎么能穿裙子呢!”
小孩子的爭執,往往來自于你一言我一句的互不退讓。
再后來,他們想要動手,是裴競序揪住了男生的衣領,以絕對的身高優勢把他拎至一邊。
年齡和身高擺在那里,大家都怕他,面面相覷一陣子后,三三兩兩地跑開了。
許聽晚低頭看著自己弄臟的衣服,以為裴競序也會像那些男孩一樣規范她的行為。可是裴競序只是伸手,取下了掛在她頭發上的樹葉,然后遞給她紙巾,耐心地等她把身上的泥漬擦干凈后,微微俯下身,在所有人都嘲笑她關于‘科學家’的夢想時,他說:“我覺得你說得沒錯。珍·古道爾是非常偉大的女性科學家。”
聽到這句話,許聽晚猛地抬頭,她雙眼烏黑,像兩顆水洗的黑葡萄,一眨一眨地看著裴競序,似乎想要分辨他說這話的真與假。
五歲大小的孩子尚未形成性別認知,首先學到了性別設限,就如長大后提到科學家就會想起男性,提到家務就會想起女性一樣,逐步被告知著一些關于性別與才華的偏見,他們把在花園里做瘋狂游戲的兒童桎梏起來,規訓她們關于自身性別之外的所有的想象。
可是裴競序沒有。
正因如此,幼時的許聽晚特別喜歡纏著裴競序,有一個長得好看成績優異的竹馬在同齡人之中是一件多么值得吹噓的事,她對這段‘竹馬之好’抱有非常大的期待,并且主動地將裴競序劃為自己的陣營,認為對方是可以在自己闖禍的時候替她兜底的人。
裴競序也確實縱著她。
一直到許聽晚上了小學,幼兒生活和小學生活的差異讓她進入兒童叛逆期。從那兒以后,許聽晚明顯感覺到裴競序似乎變了個人,嚴格、古板、犀利,能輕而易舉地洞察她的一切壞點子。
別人的青梅竹馬主打一個兩小無猜,她跟她的老竹馬主打一個三智五猜,別人玩跳格子,他們玩心眼子。在這方面,兩人也算是志趣相投了,只可惜實力懸殊,許聽晚總在裴競序面前露尾藏頭。
“喂。許聽晚?你到底有沒有聽我說話?”就在她想要繼續深挖記憶的時候,關婧突然拍了拍她的肩膀。
許聽晚回過神,視線自動在電腦屏幕上聚焦,電腦屏幕的引擎框上輸著四個字‘君達創投’。這是她無意識的搜索。
關婧湊上來看了一眼,對她的行動力表示認可:“確實得多了解一點。尤其是他們的創始人裴競序,他跟我們有著相同的學科背景,你糊弄不了的。”
“對啊...他以前也是環境科學專業的。”許聽晚呢喃了一句,卻驀然發現,自己對裴競序的記憶也僅僅是停留于此。
至于后來裴競序為什么去國外讀書、為什么從學界轉到業界,甚至于兩人究竟是怎么漸行漸遠成為過期的青梅竹馬,許聽晚驚訝地發現,她對裴競序過往的了解甚至不及關婧。
她現在要是跟關婧說自己同裴競序是青梅竹馬的關系,關婧估計也不會相信。
兩人之間的關系介乎陌生與熟悉,變得奇奇怪怪。但這并不是她見了裴競序轉頭就跑的原因,實在是她今日走在路上正醞釀著某些殺鐘宿威風的壞主意,陡然看到裴競序,就如小時候的壞主意被他一眼看穿那般,滿是心虛。
“同樣姓裴,裴競序當我們的業導該有多好。就沖著他那張臉,足能讓我那死氣沉沉的研究生生活煥發鮮活的生機。只可惜,他是一個連國內頂級財經周刊都極難約到的人,哪里有空管我們這群毛都沒長齊的學生呢。”
許聽晚不忍打擊關婧對裴競序的暢想,卻又不得不提醒她:“業導不是校導,一學期能見到兩回就很不錯了。我聽學姐說過,她跟業導之間的溝通完全靠著某款綠色社交軟件。一學期下來,只在行業實踐表上蓋章簽字的時候見過一次。”
說起某款綠色社交軟件,許聽晚方才光顧著追憶往昔,忘了看研究生會發布的聚餐通知。
她順手撈起手機,點了點屏幕。
消息框不斷彈出,已經重疊起來。
群里正在聊今晚聚餐的餐廳。
晚上七點,餐廳定在玉華臺,是家融合菜,她看了一眼地址和人均,只覺得會長今日又得破費。
既然破費了,那她也得意思著配合餐廳調性,在回了一句‘收到’后便重新補起了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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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點左右,玉華臺臨窗位置的餐桌那兒,坐著兩個人。
一人板正的坐著,深情寡淡。他身上沒穿外套,襯衫袖口半挽至小臂,銀色的腕帶恰到好處地貼合手腕線條,在吊燈的照映下泛出冰冷的光澤。
對方正在打電話,他饒有耐心地等著,一直等那人放下手機,他才視線下壓,瞥了一眼滿桌子的菜:“這就是你跟我說的高投資回報?”
“哎呀,今天你替我,導師雙選會上的名士演說我替你,這是很公平的交易,現在我請你吃飯,你還倒賺了一頓飯錢,這難道不是高投資回報嗎?”
浦大的導師雙選會特別像低配版的高桌晚宴,屆時不僅業界導師會到場,學校還會邀請名士嘉賓做重要演講,讓學生與各界精英進行交流。
說是雙選會,其實就是學生和導師互相了解的一個過程,并非在那日就要做出互選的決定。
裴競序赫然在受邀之列,但自大學畢業后,他就鮮少在公開場合發表演說,這次雙選會他本就沒打算出席。這算什么高投資回報?
坐在對面的人在一頓巧舌如簧的狡辯后,笑嘻嘻地拿起高腳杯:“今天辛苦您了,裴總。”
裴競序沒有動作,只是盯著他看:“裴紹,我跟你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