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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里道了一萬個不好。且不說布赫此人很可能陷害了父親,自打她到達庫河的那一日起,便總覺得他看她的眼神很不尋常,但他從未找過她的麻煩,她又一直忙于旁的事,便忽略了此人。不料卻在這種時候遇上了。
她瞥了一眼自己映在彎刀上的影子,背過手去將匕首插在腰間,又苦著一張臉向高處的布赫拱了拱手:“將軍來得正好,求將軍救命!”
跑是跑不了了,只有隨機而動。
布赫沒什么表情,只居高臨下地瞧著,眼見她乖模乖樣地繞到馬的另一側,又討好般地望了望他,胸前一起一伏地喘著氣。
她衣袍前襟的扣子似是被扯開了一顆,隱隱現出白色的中衣,腰間更是些七扭八歪的褶子,一個粗大的腳印模模糊糊印在前襟上。
他早上才見過這少年。策馬彎弓,雄姿英發,一派少年英雄氣度。現在卻是兩頰微紅,額間滿滿一片汗珠,一縷發絲還脫了發簪的約束,垂落到耳邊,竟顯出些女兒般的憔悴可憐。
青嵐被他一打量,才注意到自己身前的一片凌亂,剛要抬手整理,一轉念卻又覺得這樣留著更好,便就這樣待著了。
也才片刻的功夫,在身后緊追不舍的主仆二人也已到了布赫的面前。
失列及一見迎面是布赫,似是放下心來。他緩了腳步,口里卻喘得粗重。
“你來得正好......這小子......幫我綁了。”
第47章 藏
◎......◎
布赫騎在馬上, 從頭到腳打量了他幾眼。
此處是郡主府所在,他捯飭地跟個錦繡大荷包似地跑到這來,也不知是要做什么。
“怎能說綁就綁?我總要知道, 他有何過錯。”布赫俯身看著他, 一副公事公辦的口氣。
失列及聽得嗤了一聲:“我說‘城防’大將軍,你的職責不就是查問這些小蟊賊么。這小子幾次三番招惹老子,方才還險些傷了老子,自然該綁……不過老子還忙著,沒工夫跟他計較。你打他十鞭子,幫老子出出氣便罷了。
他已經發話了,布赫瞧著辦就是。
布赫卻似是被他逗笑了:“我說失列及將軍, 此處不是你家,這位又是景朝特使身邊的紅人, 咱們要抽人家鞭子總得有個憑據吧!
“你說他幾次三番招惹你,這我沒瞧見。你說他險些傷了你,這我也沒瞧見。他胸前這一腳是你踹的吧, 這我瞧見了。說句難聽的, 人家憑這一記窩心腳便能去世子面前告你一狀。”
“你!”
失列及萬萬沒想到布赫會不給他臉面。要不是看著布赫身后這一隊披堅執銳森森然的人馬,他哪里忍得下去。
布赫雖算是與他平級, 但他的軍職是部族傳承, 而布赫是一步步苦巴巴硬爬上來的。他歷來瞧不上布赫,今日給了這廝這么個討好他的機會, 這廝竟敢不要。
“……他, 他拿刀子傷人, 刀子還在他手里呢!”他轉而指著青嵐叫道。
布赫不是要證據么, 他便給他證據。
布赫聞言, 瞇起眼睛, 慢悠悠地看向青嵐。
青嵐忙行了一禮:“將軍明鑒,明明是失列及將軍看小人不順眼,狠狠踹了小人一腳,又要打小人,小人這才逃跑的。再說小人哪里有刀?”
她將兩手舉高攤開給布赫看。
布赫彎了彎嘴角,又看向失列及。
失列及氣極:“他定是藏在靴子里了,他方才便是從靴筒里抽出來的!”
青嵐一臉悲憤:“我大景兒女,衣不蔽體乃是大恥,不過為消將軍疑慮,小人今日便忍辱脫靴給你看。”說著便脫下了薄靴。
套著白綾襪的腳踩在地上。她又將靴子倒過來舉高了給失列及看。
什么東西也沒掉出來。
失列及便有些著慌了,那柄明晃晃的匕首他看得真真的,怎會就這么不見了。
他兩步走過去將青嵐從馬那一側拉扯過來,抓著她的衣袖甩了甩,又像捉小雞似地將她拎起來抖了抖,什么也沒抖出來。
“你……你這滑頭,你快說!刀藏哪兒去了?”
青嵐緊皺著眉,一副忍辱負重的神色:“小人原本也沒帶刀,現在如何給您變出一把!”
失列及又惱又急,大眼珠子都差點哱啰一聲瞪出來。
“你肯定是藏在衣服底下了!你快把衣服脫了!”他一把薅住青嵐的前襟。
青嵐怕衣裳被他扯開,忙攥住前襟往回奪,兩人僵持不下,失列及發起狠來,像是要將她扔出去。
“夠了!”布赫高聲喝道。
這一吼震天動地,失列及也被嚇得一哆嗦,手不覺便松開了。青嵐腳著了地,踉蹌了兩步,趁機跑得遠些。
布赫睨著失列及道:“世子的交代你忘了?大景特使是貴客,我們自當禮遇。你既無實據,憑什么為難特使的人。”
失列及冷哼了聲。他方才是被那聲吼震了一震,眼下反應過來了,才不管布赫說什么屁話,探手又要去抓青嵐。
青嵐嚇得滴溜溜跑到馬的另一側,抱住了布赫的馬頭。
“將軍,今日失列及將軍欺凌于小人,小人已一忍再忍。然而小人再卑賤,也是大景朝廷的臉面。眼下他竟這般折辱,是要將大景的臉面拉下來踩上一踩嗎?”
布赫剛要說話,卻見青嵐猛地一甩袖子。
“罷了!將軍也不必為難,大可依他所言給了小人這十鞭子,待小人回去也好讓特使大人看看,我大景子民在北顏是如何受人踐踏的!”
布赫見她一副慷慨悲憤的神色,不禁抽了抽嘴角。明知他不會這么做,這廝竟還打蛇隨棍上了。
他隨即清了清嗓子:“失列及,我還是那句話。你們之前如何我沒看到,無從斷案。但現在既然我在此,斷不能讓你折辱了這位申通事。我當下便護送他回驛館,你莫要再糾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