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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噗嗤笑出來,連連拍了拍站在車外的纖竹:“瞧見沒, 瞧見沒, 這就害怕了?!?
她一直覺得自己是嫁給許先生了, 如今卻覺得做閣老夫人也不錯。
常清聽到笑聲看過來, 青嵐趁此時招呼她:“外面冷, 五妹妹快來車上坐, 我這里有手爐......”又一副突然有所領悟的樣子,指了指盧成他們,“......對了,他們只是我的護衛,不會隨意傷人的,五妹妹放心?!?
常清笑著應了,心里冷冷哼了聲,嫁個閣臣便了不起么。
她上了馬車,踩在厚厚的羊毛毯子上,才覺得此處的確是暖和。沈青嵐披著松綠織金的斗篷,腳踏在熏籠上,被熏籠之下的小爐子烤得正舒服。她見了她甜甜一笑,更顯得皮膚紅潤光澤:“五妹妹坐?!?
常清覺得幾日不見,沈青嵐竟很不一樣了,像是褪去了些青澀,多了幾分做女人的自在??催@個陣仗,那許紹元待她還是相當不錯的。上次她將那件男裝拿給許紹元看,他竟也不在意么?
想來是被沈青嵐的花言巧語騙過去了,沈青嵐此人一向狡詐。
“四姐姐來找妹妹,所謂何事?”常清的聲音依舊又綿又細。
青嵐一笑:“我就不繞彎子了。你之前跟我表哥說過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我請你明明白白地告訴他,你本就不打算嫁給他。此事與我無關,讓他死了這條心?!?
常清似是沒料到她會如此直接,凝視了她片刻,終于屏不住,捂著嘴笑出來。
青嵐等著她說話,誰知她這一笑竟像痙攣了似的,半晌停不下來。
“沈青嵐......你是不是沒弄清楚情勢?”她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眼下是他求著我。你若還真想要這個哥哥,就得替他來求我......你若不想求,也可以。我讓人給他捎個話,就說你來找過我了,但你恨透了我,不許我嫁給他......你覺得如何?”
她一雙丹鳳眼瞇成細窄的一條,幽光流溢,嘴角噙著勝利者的微笑。青嵐覺得眼前的常清好像撕下了一層皮似的,雖是對她直言不諱地挑釁,卻比平日多了些真實,她倒是更愿意和這樣的沈常清談判。
“我想來想去,你我實在無甚大不了的過節。你這樣害我,是因為袁家世子爺吧,”她見常清眸光一滯,覺得自己是猜對了,“他當初想娶我,卻是不成,這你是知道的。我若是將你做的事告訴他,再有我表哥的話做佐證,你猜他信我還是信你?你在他那里可還有機會?”
常清聽罷,竟又笑起來,邊笑邊道:“沈青嵐,我當你還有什么高招......你以為我還會擔心這個么?袁文清......他一個月前便定親了,我與他本就是......再無可能。”
她笑著笑著,聲音突然一變,青嵐眼看著她的眼角滾出淚來。
“......你與他之間的事,為何扯上我,如今還要扯上我表哥?!?
常清紅著眼睛看向她:“此事難道不是因你而起?我與文清表哥原就是一對,我自幼樣樣都做得比別人好,就是為了能與他相配。我戰戰兢兢這么多年,從不讓人挑出半點差錯,好不容易博了個賢名,連我那挑剔的舅母都對我贊不絕口,認準了我做兒媳婦,誰料竟然出了你這么一號人。你什么都沒做,那個不開眼的竟然非你不娶......若是沒有你......我早就是他的妻了......”
她又是笑又是哭的,樣子有些駭人,后來說的話都變成了一陣嗚嗚,聽不清了。
青嵐嘆了口氣,難得沈常清能如此坦白,那她也送她幾句真心話。
“你與他相識十幾年,他都無甚表示,那能怪得上我么?再說我表哥,他對你一片真心,你不接納也便罷了,還如此愚弄他,你會遭報應的......”
常清冷著臉:“那又如何,是他自己愿意的?!?
青嵐哼了聲:“我給你一日,你和他把事情說清楚。你或許不知道,我自打做了這閣老夫人,請我去家里集會的夫人多得很。我可以告訴他們,你對我表哥有意,先前礙于我的關系,你一直不敢答應他,而我深受感動,愿意成全你們,并且幫他請媒人去你家提親,成就你們一段良緣,如何?”
常清聽得一愣。沈青嵐的身份已是今非昔比,若沈青嵐公開表明態度,到時她便再無理由不答應他。若是真的不答應,不僅劉知言恨她,她的名聲恐怕也就此毀了。
她雖不懼與沈青嵐撕破臉,卻還不至于要葬送自己一輩子。
她一張臉轉瞬顯出蒼白,癡怔了片刻,竟抄起旁邊一個手爐朝青嵐丟過去。然而她力氣小,丟得不準,那手爐咚地落到青嵐身旁的座位上,滾下來。一班護衛聽到聲響,蹭蹭跳過來,挑起簾子問青嵐可有事。
常清方才忘了還有這些人在,見他們連刀都差點拔出來,嚇得猛一哆嗦,直縮到角落里。
青嵐擺擺手讓護衛們不必擔心。
“你應該慶幸你沒傷了我,否則我夫君絕不會放過你。我的痛苦,十倍還與你.......”
......
青嵐見常清失魂落魄地走回院子里,又等了一會,才下了車,進家門去拜見祖母和父親。
表哥的事算是已經解決。沈常清此等心高氣傲的又怎會甘心嫁給表哥,即便她真要嫁,那也算是成全了表哥一番心意了。
她到了松齡館,不見紫雪服侍,便問父親紫雪何在。
沈望一愣:“你走的那一日,那丫頭已經發賣出去了。”
青嵐聽得一皺眉:“為何要發賣她?我原是打算找個遠地方將她嫁了?!?
“是許紹元讓人捎話來,讓把那丫頭賣了的。我以為你知道。”
“他......怎么也不跟我商量一句?!鼻鄭贡锪丝趷灇?。
沈望笑出來:“必是怕你下不了狠心,留下隱患。這事我倒覺得他沒做錯。當斷則斷,不枉他做個閣臣。”
......
青嵐與沈望說話的時候,宮城之內,許紹元在文華殿前攔住了來見太子的沈茂。
“大伯父,您來得正好,侄婿正打算去禮部找您。”許紹元行了一禮,衣袂探出外氅,灰蒙蒙的冬日里添了抹猩紅。
沈茂趕忙還禮:“閣老有事請講。”雖是事實,但他實在不敢自居人家的大伯父。
“昨日,內子的表哥劉公子來做客,說到沈家與劉家的親事。劉公子說他之前向沈家提親,一直沒有得到答復?!?
沈茂半張了嘴:“......確有此事,劉公子我們是知道根底的,又是新科進士,我們原本是贊成這門親事的,只是小女還在考慮......我們是有些縱著孩子了,讓她考慮得久了些?!?
他做夢也想不到,堂堂許閣老會找他說這種事。
許紹元似是恍然大悟:“原來如此。昨日劉公子說五堂妹告訴他,她是因與內子有些齟齬才不敢答應劉公子。內子一直視五堂妹為親妹妹,聞言十分傷心,竟是一夜未眠。侄婿實在擔心內子,才多嘴問一問大伯父?!?
沈茂震驚:“這......怕是誤會吧,劉公子真是這樣說的?”
“千真萬確,侄婿就在一旁聽著?!痹S紹元認真點了點頭,此事若是由青嵐來說,沈茂必是不信,換作他來說,便不同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