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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當年任通政使一職,突然間便辭官又出家,說自己是不想再被俗世所擾,所以遁入空門。可母親說父親一定是厭了她的脾氣,才甩下她和我,一個人過逍遙日子去了。
“后來父親常往家里寄些東西,母親卻不許我回信給他,漸漸的,他的信也少了。后來我做了官,才用了些關系找到他,原來他做了云游的和尚,卻在薊州的法藏寺掛單。我曾托岳父幫我對父親稍加照顧,因此與岳父有了些來往......”
青嵐忽然想到一事:“所以,你在法藏寺救了我的那日,你是去探望父親的?”
“正是。”許紹元捧了捧她的小臉,“后來我在五正山頂見到你的那日,我也是去探望他。”
“我成年之后見到父親,又問他當初為何要出家。他告訴我他這是受皇上排遣,我自然是不信。但他不肯說,我也不再追問......今日他回來,說得更詳細些,我倒覺得應當屬實了。
“皇上當年密令父親幫他找尋他的哥哥,也就是上一任皇帝。當年上一任皇帝巡幸薊州,突然不知所蹤,皇上這些年一直以之為心病,令父親終身在薊州衛一帶巡訪,且不許他對旁人泄露此事。父親始終未找到那前任的皇帝,又不敢回京。前幾日他聽說京師出了禍事,實在不放心,才偷偷回來看一看。不過既然皇上已然駕崩,他此后便也不必再回薊州了。”
青嵐將這故事在腦中回想了一番,覺得這其中許多事實在湊巧。她與許紹元相識,竟全是因為大和尚。
大和尚上次見到她的時候,還說什么她必要嫁個位高權重之人,才有一世的安逸日子,如今想來,他莫不是為許紹元做說客的。這父子倆還真是各有各的本事。
......
時光如梭,距宮變已過了近一個月。
當初的太子朱枋已然登基,拔擢了許紹元、黃玉等平亂功臣。其中,許紹元升任吏部尚書兼華蓋殿大學士。
早在平亂之后,朝廷上下便已視他為當朝首輔,如今卻是實至名歸了。
此外,新皇還肅清了謀逆余黨,幽禁了從前的三皇子和皇后。而劉澶因謀逆和通敵賣國之罪被處以極刑。新皇法外開恩,只誅其三族,待秋后問斬。
青嵐曾隨許紹元一同去刑部大牢與劉澶說話,劉澶親口承認他是為幫巴延的忙,才派了自己的護衛隨吳炳西前去除掉沈望一行人。怎料吳炳西心軟,用旁人的尸身替換了沈望,才有了后來的許多事。
......
許紹元自升任后,公事比從前還要多上幾倍。
然而滿朝文武皆知,除非新皇召見,首輔大人每日都是早早歸家,從不拖晚。
他也極少與人應酬。若是有人約他相談,他也常常將人請到家里。而時辰一長,首輔夫人便會讓人來差遣大人做這做那。
來客知道耽誤了人家的時辰,便會三句變兩句,干脆利索地將事情說完,而后火速結束這一次的叨擾。
一來二去,凡是找首輔大人相談的,都能開門見山、簡單扼要地講明來意,讓許紹元在處理公務之余,留出不少空閑陪伴夫人。
是日,首輔夫人沈青嵐用過晚點后,百無聊賴地趴在炕桌上,口中連道“沒意思啊沒意思”。
許紹元將手里的書卷成卷兒,輕輕敲了敲她的腦袋。
“那......為夫教你畫畫如何?”
青嵐想了想:“畫畫就算了,描了半晌才描出一片葉子......你教我寫行草如何?”
許紹元欣然應了,讓纖竹她們取了筆墨紙硯來,擺在圓桌上,又鋪了紙。
青嵐提起筆來,深吸了一口氣,落筆寫了個“許”字,自認為寫得很不錯。
“如何?”她仰起臉看向他,頗有些得意。
許紹元用力壓住他直往上彎的嘴角,抱著臂睨了那個字一會。
“......其他的倒也罷了,右邊甩上去的這一橫為何這么平、這么高?”
青嵐心里暗暗翻了個白眼。她頭一回寫,他怎么也不知道鼓勵她。
“因為這是它高高抱著的手臂呀!”她戳了戳他抱在胸前的手臂,沒好氣道,“這個字跟你一樣,只會這樣抱著胳膊在一旁看著,也不知道幫忙!”
許紹元被她氣地笑出來,一把將她摟到懷里用力親她的嘴巴。
“嘴不饒人的小妮子,誰說為夫不幫忙了。”他想繃著臉對她,卻繃不起來。
他將筆插回她手里,握著她的手在紙上寫。
“寫行草,橫劃不宜過長......心里要想著字的趨向,從而有擒有縱......也要沉住氣,流暢而穩健。”
他一口氣帶她寫了一行字才停下來。青嵐端詳著那些字,的確是剛柔相濟、沉穩而俊逸,是比她寫得好多了。
她自己學著他方才的樣子,同樣的字又寫了一行,和他帶她寫得相差甚遠。她一行接一行地寫滿了一張紙,仍然學不到皮毛。
許紹元笑著看她寫,不時帶著她寫幾個字,眼看著她的耐性快磨沒了,便將她的筆抽出來,架到筆架上。
“行草本就難寫,倒也不急于一時,明日夫君再陪你練,如何?”
青嵐一屁股坐到鼓凳上,頗有些懊喪:“我還以為就是甩甩手腕的事,看來還得練好一陣才能練成呢。”
許紹元含笑道:“夫君每日陪著你練,直到你練會了為止。”又喚了纖竹進來把東西收走。
青嵐嗤笑,隨口道:“那我若一輩子練不會,你能陪我練一輩子?”
“那是自然,”他俯下身子將她抱起來,看著她的眼睛,“為夫就陪你練一輩子。”
青嵐見他笑,自己也笑起來,笑了片刻卻是眸光一滯,微微抿了抿唇。
夫妻二人寬衣,熄了燈,躲進被窩。許紹元一只大手伸過去,撫了撫她的烏發。
“怎么了?突然間就有了心事。這幾日,你似乎常常如此。”
小姑娘長睫顫了幾顫:“......沒什么事。”
許紹元一笑:“真的?沒有什么要問為夫的?那為夫可要睡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