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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鈍時會笨拙得看不見任何蛛絲馬跡,被人挑破窗戶紙后,又敏銳得瞬間看清千絲萬縷。
周顏把裴昇歷來的反常模樣,一張張串聯起來,才發現他竟然知道。
竟然早就知道,在提出交往的時候,在與她領證的時候,在追來烏蘭布和沙漠的時候。
在幾個小時前,他舟車勞頓返回江城的路上,她決定找一天向他坦白,帶上她面對裴昇的所有勇氣,做好失去這段關系的心理準備。
事實上,她早已得到了坦白后的結局,不是想象中的凄風寒雨,而是蔭蔽她的參天大樹。
周顏緩慢地蹲下身子,止不住體內嗡鳴,雙手抖動著想抓住什么,只抓到一捧不斷流逝的細砂。
“周顏,就這樣,活潑點。”
裴昇說過,多少次向她說過。
當周顏努力扮演完美的伴侶,給自己涂蓋層層保護色,裴昇早已見過她真實的截面。
第40章 足夠了
◎已經足夠了,這本不關他的事◎
梭梭樹在重復的夕陽下,枝椏不高。相較于南方平原的闊葉林,這些植株顯得不像一棵“樹”,只能算匍匐在沙地的草。
周顏以為這就是她,沙漠里一株枯黃的草,起碼在別人眼里,她是一株草。
“周顏,有人找你。”鄭麟把通話中的手機遞給她,對面傳來徐隊長的聲音。
“徐隊長,請問是誰找我?”周顏問。
“說是你故鄉那邊的長輩朋友,姓章的一對中年夫婦,已經在酒店入住了。”
周顏愣住,她在江城所認識的、姓章的夫婦,只有章悅然的父母。
可他們為何來到這里,千里迢迢只為了見周顏一面,這沒有邏輯。
周顏無法怠慢遠道而來的客人,當即預約了返回市區的大巴車。
等車來的時候,夕陽越來越濃,她拍下梭梭樹后的夕陽,按下快門時,腦海里并沒有明確的念頭,沒想過這張照片應該分享給誰。
酒店一樓有間西點店,員工正擦拭著蒙了沙塵的玻璃門。周顏走進去,尋了幾秒,看見坐在玻璃窗旁的中年夫婦。
周顏沒見過他們幾面,但對他們的臉記憶深刻,因為她認為這兩張臉,對裴昇是特殊的,她不得不在意。
“章伯伯、章伯母,不好意思我從沙漠趕來的,有點慢。”周顏沒空換衣服,防風的沖鋒衣抖了抖,能掉下一串沙子。
“沒事,是我們唐突了。”章伯伯將一杯溫水推到她面前,“坐下先潤潤嗓子,這里風沙大,肯定累得很。”
周顏倒局促了,拖開椅子慢吞吞坐下,猶豫著想問,又覺得不太禮貌,手指摳著玻璃杯,擠出一個還算禮貌的笑。
“你肯定好奇我們為什么來。”章伯母說,“其實是想和你解釋一些事情。”
“什么?”周顏的手指悄然收攏,她預感將聽到和章悅然有關的事情。
“原本應該裴昇帶著我們,當面和你說。”章伯母拿著西餐刀,細致地切一塊菠蘿包,在餐盤里分成六小塊,遞到周顏手邊,“你吃著,話有點長,慢慢聽。”
周顏感到愕然,手按在餐盤邊緣,輕聲問,“是關于章悅然嗎?”
夫妻倆沉默數秒,彼此對望一眼,露出釋然的笑。
“果然是該來的,周小姐知道我們的女兒。還記得你得獎的日子嗎?第二天裴昇來找我們,怕他口頭去說,你不會相信,希望我們出面親口向你說清楚,關于他和我們的女兒的事情。”
周顏回憶起那天,一個不美好的夜晚,她拿起瓷盤敲破了一個陌生女人的額頭,而周顏至今不知道對方的名字。
“我們答應了,卻一直沒等到他來接我們去見你。前幾天一打聽,才知道你似乎和裴昇……吵架了?”章伯母細聲細氣地說。
“是的,我和他有一些矛盾。”周顏垂下頭,面對著外人,有些尷尬。
“我們想著,應該幫幫他,畢竟他也幫了我們很久。不知道你聽到的傳聞,具體是什么樣,但那都是假的。”
周顏的身子震了震,緩緩抬起頭來,不理解她口中的“假”究竟是什么。
在這對失去獨女的中年夫婦口中,周顏聽到了故事最真實的版本。
章悅然出生時,裴昇已經六歲,兩家的老房子緊挨著,裴昇的臥室離她很近,能聽見新生兒半夜的啼哭。
起初,他們的人生沒有交叉的時候,裴昇只是章悅然記憶里的鄰家哥哥,在家長的轉述里,這是一位年輕有為的文職軍官。
章悅然有她自己的生活,她長得好看,毫不費力就能獲得異性的青睞,不懷好意的人藏在其中,十幾歲的女孩并不能分辨。
人生順遂會讓人放松警惕,章悅然的人生里充滿善意,她沒領略過一個男人惱羞成怒的樣子。
18歲生日當晚,四下無人的院落里,章悅然拒絕了一位追求者,他們曾經關系要好,因此章悅然還有些愧疚。
那個男孩懵了,他以為這是勝券在握的夜晚,在別人口中,他早已是章悅然男友的不二人選,今夜只是一個儀式——把章悅然正式打上他的標簽的儀式。
然而章悅然清晰的拒絕聲,像一個耳光落在他臉上。男孩強撐著面子,再次向章悅然確認,得到堅定無比的答復。
“我以為我們只是朋友,我不喜歡你這個類型的。”
這是一個小插曲,起碼對章悅然而言是的,她的別墅里有更多朋友,短暫的愧疚從她心頭滑過,隨著指針走向零點,她逐漸忘記了這件尷尬的事情。
后來事情才變得奇怪,章悅然陸續接到莫名的電話,詢問她價格多少。
她不明白“價格”背后隱晦的侮辱和誹謗,只當做是打錯的電話。直到有一天,父母回家晚了一些,格外嚴肅地問她,有沒有接到奇怪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