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鳴躍也跟著吃起來,笑得嘴角沾了花生碎,“沒錯,我記得的,你那時,那么大的蘋果,一個人就能吃兩個。”
他說起這個,她馬上想起來,笑得揚起了臉。高中時,同學們中午帶水果來吃,有個住校的女生,向來嬌滴滴,從書包里掏出一個滾圓的大紅蘋果,發愁著:“太大了,我一個人都吃不完,誰幫我一起吃!”周格那時幫語文老師發作業,正好發到那兒,覺得人家做作,抬手接過來,說:“我幫你吃,這么指甲蓋兒大點兒,有什么吃不下的。”
說得那女生來氣,一拍桌子,吼她:“你吃你吃,你現在就給我吃下去,有本事你吃兩個。”
“兩個拿來,現在就吃給你看。”
于是,下午上課前,周格氣勢磅礴地吞掉了兩只大蘋果,把蘋果核拍在對方課桌上。
那時,鳴躍坐在那位胃口嬌小的女生后面,看著周格這么個纖細的模樣,氣吐萬里如虎的表現,深深震撼。
“你們那會兒,背后嘲笑我很久,是不是?”周格邊走,邊偏過身來問。
“沒有沒有,哪能啊!”他笑著直搖頭。
“沒有?!”她不信。
“主要是不敢啊,只好傳為了佳話。”他回答著,自己笑出了聲。
“還佳話……”周格嘴里邊嚼邊哼哼著。
他們信步閑逛的節奏,周格忽然拿胳膊肘碰碰他,“快吃快吃,手撕雞到了,咱們先來半只。”
“啊,哪家?”他聽話地加快了吞咽動作,身不由己地跟著她快走幾步。
“這家這家。”周格盯著玻璃罩的小攤位,滿眼里全是冒著肉香氣的雞和老板娘的手,她向來目標明確。鳴躍怕她勢單力薄,趕著靠過去,恰好新一爐出鍋,人群漲潮般涌上來,他本能地伸開手臂,橫站在她身后。
“怎么樣?好吃吧!”周格心滿意足地捧著一盒在手里,“這家我覺得味道最好,材料也最新鮮。”
“嗯,很香,”鳴躍也贊不絕口,抬頭是瞟到她紅撲撲的臉,難得的興奮,群體作戰果然更容易獲得成就感,“不過,總覺得差點什么。”
差點什么……周格抬頭看了看天邊流云,“差一口白酒!”
“對!”鳴躍點頭,這么好的下酒菜,卻沒有酒,他們家鄉的小鎮上,夕陽西下時盡是回家喝小酒的人。
“酒是沒有了,我今天開車,不過你可以來點兒故事。”周格毫不客氣地說。
“我來點兒故事?!都是些不有趣的故事,”他說到這兒有點兒感慨,“不然,還是你來點兒故事。”
周格當真的抬起下巴來想了想,因為沒認真看路,一腳踩在魚鋪門前的水洼里,泥點子濺在裙角上,她今天穿的休閑,白 t 長裙,這會兒多了幾個灰印子。
“拿紙巾擦一下吧。”他趕緊把手里的面巾紙遞上去,訓練有素的樣子。
“不用啦,一會兒就干了,擦也擦不掉什么。”她提著裙擺看了看,臉上興致依舊,沒受一點兒影響,“等會兒沒準兒一股咸魚味兒,你可千萬別嫌棄!”
鳴躍被她逗樂了,“不會不會,咱們倆別走那么近就行了,人家看不出來我認識你。”
“呵,真現實啊你,拿來拿來,我買的小吃,”她伸手來要東西。
“那不能,我都快吃完了。”他攥緊了手撕雞的盒子,一偏身,躲開了她的手。
周格皺了皺鼻子,邁開步子往前走,不和他計較。
他跟在她身后,望著她背影,有一刻想到家里的老婆倩茹,她最討厭逛菜市場,覺得太臟,更討厭魚腥味,聞到一點兒都要吐,他丈母娘語重心長地跟他說,倩茹打小就這樣,從來不讓她進廚房的,你多擔待。他一擔待,擔待了四年。四年里,他進廚房的次數,比老婆多。
他們這么邊走邊吃,走完了整條八市,還順便看了看賣海鮮的檔口。周格站在大水池子前,給鳴躍一一科普,“這是龍頭魚,那是午魚、馬鮫魚,攤子上正在殺的,石斑魚,不便宜哦,清蒸最好吃。那邊的斑節蝦,一百塊一斤吶,買來要白灼。”
“哦,懂的真不少啊,周老師。”他調侃。
“那可不是,我給人家當兒媳婦的,哪能不認識這些個菜市場的常客。”她隨口一說。
對方是不是隨耳一聽,她沒在意。
吃得差不多,也是走累了的時候,周格安排了喝茶的地方,她笑嘻嘻地帶頭走在前面:“咱們找個地方消消食兒吧。”
鳴躍給帶著,來到中華城的露臺。周格事先訂好了位置,兩人相對坐著喝茶、浴在涼風里,回憶起十幾歲時,在操場邊的乒乓球臺上寫作業的場景。涼風從他們背后吹來,吹得滿墻的爬山虎,微微拂動著葉片。
他今天笑容很多,把他這半年的笑都堆在臉上了。
“怎么樣?今天的東西好吃么?”周格點了壺花果茶,茶湯明艷,盈盈透明的一盅,推到鳴躍面前。
他垂眸看茶水,似乎差強人意的語氣:“還行吧。”
“只是還行啊!”周格也不掩飾,放下翹著的腿,傾身過去:“我這么精心安排,你沒體會到啊?這樣,等會兒還有內容呢,咱們去雙子塔看海邊日落,在那兒吃頓新派閩南菜。你看這一整天,我陪你吃了傳統又去感受現代,邱總都還不滿意?!”
鳴躍朝椅子后背上靠了靠,作勢道:“這算什么,咱們這么多年不見,我突然來到你面前,是不是有朋自遠方來。我要是你,非得來個包年服務不可,帶他逛遍整個廈門的大街小巷。這才算是東道主的熱情,你說是吧?本地人兒。”
“是個鬼,你想得美。君子之交淡如水,還包年服務?我包你還是你包我!”周格橫他一眼,知道他從小愛胡說八道。
“誰包誰的,咱們這么多年交情,就別計較了,都行。就說,有沒有下一次吧?”
“那肯定有啊,下半年你公司運營起來,應該經常在廈門吧,咱們隨時約!大街小巷,也許不夠逛的。”周格爽快點頭。
鳴躍聽了直點頭,給了她個“深得我意”的眼神。
天高云闊,浮生閑日的好時候。周格其實個性里不愛多說話,后來干了 hr 這行,被迫健談起來。鳴躍正好和她相反,從小就話多,話多得上學時總被老師嫌棄,是老師在上面講話,他在下面接話的主兒;不過經過這些年,他話少了許多。
周格起的話題,是從高中讀書的同班同學說起。不過,說了沒幾句,鳴躍把話題拉了回來。“一會兒咱們真去看日落么?這大周末的,你不用回家陪孩子?”他問,似乎是在為日落擔憂。
“我都訂好位置了,當然去啊。”周格一臉浩然正氣,想我向來不打誑語,“我家娃,他爸爸帶著,有人陪。”
“哦,你娃多大了?”他順口問,轉而又笑嘻嘻改口:“錯了,我應該先問,你幾個娃?”
“一個啦,一個都是吞金獸了,還能幾個。我兒子今年七歲,下個月上小學。”周格說著,臉上頗有驕矜色,她結婚早,孩子也生得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