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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矮個子小婢女偷偷摸摸地跑進來,微微喘著氣對冷如梅說:“夫人,書房里的燈還亮著,公子和二女郎都去幫大女郎抄書了。”
聞言,冷如梅松開捏鼻梁的手,坐直身子,“知曉了,此事莫要聲張,退下吧……等等,回來,去告訴春桃,她不用再跪了。”
矮個子婢女應(yīng)聲,朝冷如梅伏了伏,躬身退下。
房里又沒聲音了。
冷如梅喃喃道:“三個人抄書總比一個人抄書來得快,希望蔻兒這次能長點記性,快出閣的年月,定不能出差錯……”
“夫人。”慕念安喚她。
“何事?”
慕念安張了張口卻不說了。
“沒什么,夫人早些歇息,我先退下了。”
在私底下,冷如梅不許慕念安自稱奴婢。
“是跟蔻兒有關(guān)的么?”沒等慕念安離去,冷如梅便將她叫住。
“……是。”
“說,我不會責(zé)怪你。”
慕念安思索半晌,決然開口道:“其實,念安以為,那三個孩子中,蔻兒最像年輕時的夫人。夫人可還記得,你的手在年輕時也曾挽過劍花,降過烈馬……”
第10章 七殺
(刀是不能擅自行動的)
鳳祥酒樓是睚眥閣的老窩之一,一二三樓賣酒菜,四樓賣皮肉,頂樓住著睚眥閣的七位殺手,地下則辦著大額賭場,最低一百兩起注。
一連幾天都是陰天,沒有太陽,今天太陽一冒頭,鳳祥酒樓的后院里就全是出來曬太陽的人了。
自那夜分開后,季棠再見到仇野時,仇野的唇色已經(jīng)變得和他的臉一樣蒼白。
季棠躺在一個女人懷里,用嘴接著女人喂來的桑葚。桑葚汁將他的嘴唇和女人的手指都染成紫色。
“老花,你看看,我早跟你說過小七挨鞭子了吧,還不信。”
這個被季棠稱作老花的女人名叫花無葉,七殺手中排第五。不需要綠葉襯托的鮮花通常很美麗,花無葉無疑是個美麗的女人。
鮮花通常很香,花無葉也滿頭刨花油的香氣。她已經(jīng)不算年輕,但也絕對不老,沒人猜得出她的年紀。
“是嘛,小七,你說說看,是因為什么挨的鞭子?”
花無葉的聲音像貓一樣懶散嬌軟,是以,任誰聽了都會酥掉一半骨頭。等那些人骨頭酥完后,花無葉就會丟掉溫柔的面具,再發(fā)狠地笑著將匕首刺進他們的胸膛。
仇野并不吃這招,季棠卻很吃。
季棠笑嘻嘻地說,“這就是老花你消息不靈通了,咱們小七沖冠一怒為紅顏,得罪了兩個幫派呢。”
花無葉溫暖的手撫摸過季棠的下巴,忽得一用力,季棠怪叫一聲,鯉魚打挺似的從地上彈起來。
他用力將自己的下巴往回扳,終于在聽到一聲骨頭的響動后對花無葉罵道:“老娘們兒,要死啊!”
花無葉無所謂地笑笑,“誰讓你插嘴了?”
本就挨了鞭子,將積壓的單子全做完后仇野的嘴唇已看不見一絲血色。盡管后背全是鞭痕,稍微一動就會往外冒血,但仇野的背仍舊挺得很直,整個人鋒利得就像他腰間的那把雁翎刀。
他很累,他需要休息。
是以,他沒看花無葉,也沒看季棠,更沒看院兒里其他還沒出聲的三個人,徑直朝屋里走去。
挨鞭子是因為摻和了其他幫派的事,閣主親自動手揮鞭。
閣主說:“小七,你是睚眥閣的刀,刀就該做刀的事,沒有人拿起你,就不該去闖禍。福星鏢局的鏢師沒有雇傭你,小竹山的山匪也沒有雇傭你,他們的恩怨他們自己解決,可你卻把他們都打得落花流水!”
刀是不能擅自行動的。
仇野默默地挨著鞭子,一聲不吭,不反駁,也不喊疼,只是在心里默默地說,可是他們耽誤我看人跳舞了,若他們在茶館里打起來,那支舞就跳不完。
他一共挨過兩次鞭子,這是第二次。挨第一次鞭子時他只有十一歲,那次是因為他當(dāng)街殺了一名即將上任的京官。
沒有人雇傭他去殺那名京官,是他自己要殺的。盡管挨了鞭子,又被吊在樹上三天,他還是覺得自己殺得對。那名京官就是該死。
那天天色霧蒙蒙的,仇野藏在樹立等新上任京官的馬車。京官的馬車過去了,那輛馬車后遠遠地跟著另一輛馬車。
馬車的轎簾被掀開,一個小女孩粉雕玉琢的臉便露了出來。
女孩發(fā)現(xiàn)了藏在樹里的他,他只好跳上屋檐,去追那京官的馬車。
女孩依舊看著他,那眼里露出的神色,似是……羨慕。
你到底在羨慕些什么呢?寧熙。
最后一鞭終于落到后背,仇野拭去額上冷汗,穿衣離去。
閣主卻叫住他,“你可記得你的承諾和誓言?”
閣主說完后微微一笑,他總是在說完一句話后露出微笑,在開始說下一句話的時候又立刻把微笑收回。睚眥閣的閣主仇漫天就是這樣一個人。
“記得。”仇野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