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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已經不是他水平如何的問題,而是他當時對四書五經的理解與縣太爺想法不符。
何似飛上輩子聽先生說起這個故事,只當消遣,現下自己到了古代,也該這么一步步循序漸進著來。
經過這幾日的上學,何似飛發現,自家老師所講的內容的確是比較淺顯的,畢竟是連中三元的人,自然深諳科舉考試規矩,并沒有一上來就給他講圣賢大道理。相反,為了幫助他理解這些意思,老師講了很多有意思的典故。
作為十二歲蒙童的何似飛,聽得津津有味。
自家老師能對這么多典故信手拈來,不愧是花費三十年編撰了史記的大家。
一想到這里,一想到老師真的在認認真真教自己啟蒙,何似飛就一刻都不敢放松,午間在老師家里用飯后,回去就開始溫書、練字、背書,整理筆記。
其中溫書、背書、整理筆記用不了一個時辰,主要是練字,何似飛一天寫十張大字——因為老師讓他照著書本上的字練,故此,何似飛剛開始寫得會很慢,比較消磨時間,一般練完就到晚飯時間了。
當然,何似飛練字時認真歸認真,卻也沒有一直寫,人站久了還是得活動活動,不僅是腰腿手腕,還有眼睛和脖頸。
何似飛可不想小小年紀就近視,這時代估計也沒有后世的眼鏡帶。
陳竹這些日子擔起了書童的責任,日日接送何似飛上下學堂,為他拎著書籃——是的,因為筆墨紙硯等余管家全都準備好,何似飛這邊只需要帶自己上學就行,因此,不需要書箱這么繁瑣沉重的東西,帶著書籃裝書本或者適口的小點心即可。
除此之外,余老基本上每日都會留何似飛吃午飯,偶爾來了閑情逸致吃完后會教何似飛背韻腳,指導他作詩。
同時,余府也少不了陳竹的午飯,跟余管家一個水準,都是一個鍋里盛出來的的。
很快,七日過去,高成安所說的帶家書的人前來。何似飛買了信封,將自己的書信封好,帶著陳竹前去小院找高成安。
這些時日過去,陳竹身上再也看不到剛離開陳云尚的怯懦,相反卻多了一道溫柔——如果說以前的陳竹是膽小,那么現在就是喜歡操心弟弟衣食住行生活起居的哥哥。
第46章
因為這份對何似飛的溫柔和掛念, 給了陳竹去面對陳云尚的勇氣。
陳竹想,真要算起來,何似飛比他還小三歲, 何似飛才是那個第一次離家出遠門來到縣城舉目無親的……他自己好歹上回陪同陳云尚參加科舉,來過一次縣城。
他不能一直安于似飛少爺身后,看著似飛少爺一個十二歲身形尚且單薄的少年為他遮風擋雨。
何似飛聽到陳竹的決定,正在擱筆的手頓了頓, 抬眸看過來。
陳竹被他目光掃的有些羞赧,下意識想要低頭, 余光一瞥,才發現何似飛少爺眸中并沒有像陳云尚一般的戲謔,他甚至也沒有驚訝,只是像個普通的十二歲小少年一樣, 開心的看著自家哥哥。
陳竹被這目光看得勇氣都增加了兩分。
——他感覺自己好像已經可以做到面對陳云尚時挺起胸膛說話了!
何似飛檢查了一下信件內容,確認無誤后, 同陳竹一起去往小院, 路過主街時還順手買了一份街邊剛出鍋的糕點。
登門拜訪, 又是請人帶信, 不好空手過去。
陳竹接過糕點拎在手里,稍稍落后何似飛半步,盡職盡責的當好書童。
不過,他們之間的關系比普通書童與主子的關系還是要隨和且親密不少, 陳竹沒壓下心中好奇,詢問:“似飛, 你去見高少爺, 也要帶禮品上門嗎?”
“嗯,”這種與人際交往有關的細節, 何似飛毫不吝惜,同陳竹詳細解說,“他雖是我表哥,且我與他一同來到縣城,但我同他也是來縣城前幾日才真正見面認識,關系并不親密。即便是我們沒搬出來,我請他為我捎一封信都得送些禮物。”
頓了頓,何似飛面無表情,繼續道:“人情債,如果能用錢來解決,再好不過。”
陳竹愣了愣,他緩了一會兒才明白何似飛的意思:“似飛的意思,不牽扯人情,是要……專門同高少爺生疏起來?”
“不算生疏,只是不想太過熟稔。”
這純粹是何似飛自己待人接物的習慣。此前認真當高成安書童,分文不收的照顧他起居,也是為了還人情債。
他本就不是一個熱絡的性子,從上輩子到現在,交心的同齡人幾乎沒有,就算是他母親都經常不明白他的所思所想。
唯有幾位見過世間風浪的老先生能將他看得通透,后來他們之間才漸漸有了深談。
說話間,兩人已經走到拐向小院這條巷子。
行至此處,陳竹話也立即少了起來,說到底,終究是很難忘卻曾經受過的傷害。
越往小院這邊走,嘈雜的聲音就越明顯,何似飛甚至還看到幾個略微有些明晰的大了一號的草鞋印子。
看這些鞋印的方向,是朝著小院去的。
高成安與陳云尚恐怕自打出生起就沒穿過草鞋,這肯定不是他們的,他們交往的朋友伙伴估計也不會穿這玩意……
何似飛瞇了瞇眼,心中有了一個不好的猜測。
正在他回頭要對陳竹說讓他把糕點遞過來,自己先回去的時候,小院門突然被推開,里面嘈雜的聲音沒了阻攔,清楚的傳出來:“陳竹那個賤貨居然敢背叛少爺,我這就去找到,把他腿打斷!”
陳竹當即愣在原地,呆呆地不知作何反應……
這聲音他聽了足足有十五年,熟悉到聽了后渾身緊繃,呼吸急促——那是他親爹的聲音啊!
此時又有另一道聲音傳出:“陳少爺,這其中一定有什么誤會,我家似飛才十二歲,還不懂那檔子事兒,他在村里連哥兒和姑娘家的手都沒牽過,不可能對您的通房有想法啊。”
何似飛:“……”他爺爺怎么來了?
“成安少爺,成安少爺啊!當初你們來縣城的時候,你說好會照顧似飛的啊,現在他搬出去都沒跟我們提一聲,要不是陳竹的爹娘找上來,我們還不知道似飛居然已經搬……他一個十二歲的孩子能搬到哪兒去,還帶著一個十五歲的哥兒,他們倆……”
“爺爺,奶奶,我回來了。”何似飛上前兩步,沒理會剛才打開門作勢要找到陳竹且打斷腿的陌生男人,只是拉著陳竹的手腕進入院子。
陳竹經過那男人時明顯瑟縮了一下,卻因為手腕上傳來的力度,很快安心下來,跟著何似飛走進去。
男人下意識想在陳竹面前表現自己‘一家之主’的威嚴——即掄起胳膊打人。卻見拉著陳竹的那個少年穿著一身書生長袍,眉目冷淡,目光自他薄薄的眼皮下延伸出來,帶著明顯的疏離與碾壓。
背著目光掃過,他只能訕訕收回手,面上甚至還露出一個討好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