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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
周蘭甫被迫想了一路沈勤益剛才哪幾個旋身帶球帶得好。
他絞盡腦汁,終于想出來一個——“就是你正好旋身的時候, 鞠從你身側擦過去,你順道帶了一下, 將其傳給我的那個。那是真的很漂亮。”
說得這么詳細,沈勤益不想起來都難,他仔細回憶了一下,發現還真是。
但關鍵是——那個鞠是何似飛傳給他的。
先前他同自己這邊的另一個隊友跟黃隊搶球, 幾次三番之后,黃隊以一個假動作搶到了, 他當時正氣餒著, 就聽到似飛叫自己的名字, 然后眼看著鞠從他身側擦過, 他趕緊將其運給周蘭甫。
沈勤益眼睛亮了亮:“似飛,你是專門傳給我的?”
那個角度,其實似飛也可以直接踢給周蘭甫!
何似飛淡淡掃了沈勤益一眼,沒等他說話, 陸英已經先開口了:“我記得這個球的,似飛哥很巧妙地搶來了!一定是專門踢給你的!”
陸英因為鬧肚子, 體力不支, 從茅廁出來后就在旁邊觀看,有些場內的小動作, 他看得比參加的隊員都清楚。
陸英很聰明,問:“你不是提前告訴似飛哥,小嫂嫂可能來看你蹴鞠?而且似飛哥不止給你傳了這一個呢,我記得還有兩個來著……”
沈勤益幾乎要哭著上來感謝何似飛,在他沒有眼淚干巴巴的嚎啕中,何似飛聽到什么‘來世做牛做馬’,他讓沈勤益打住:“別,消受不起。”
陳竹正在街上買肉和骨頭,他準備熬些骨頭湯,最近何似飛個子竄得厲害,褲子沒穿幾個月就短到露出腳踝不說,昨晚還因為腿抽筋而驚醒。
何似飛上輩子根本感知不到腿的存在,壓根沒有應對過腿抽筋這種事的經驗。再加上昨日天陰沉著,溫度急轉直下。大半夜他只感覺小腿肚子抽得疼,把何似飛這個一旦進入深睡眠就雷打不醒的人給疼起來了。
剛開始他還憑著自己的意志力在忍,后來不小心微微蜷縮了一下腿,那個痛,說是硬生生在腿里剜肉都不為過。
陳竹一向睡眠淺,聽到何似飛這邊沉悶的響聲,披衣起來敲門,幫他按直了腿后,緩了好一陣子,疼痛終于消弭掉。
應對腿抽筋陳竹還算有經驗,他告訴何似飛抽筋時候千萬不能蜷縮,一旦縮了腿,那筋就變本加厲的抽著疼。
自此,何似飛學到了一項應對腿抽筋的緊急自救措施。
陳竹今兒個便專門去回春堂找了此前給何似飛開過藥的大夫——在余明函的授意下,何似飛每個月都去找大夫把脈問診,換季時節偶爾需要連喝二十一天藥劑來固本,偶爾則是注意飲食即可。
因此,何似飛這邊腿抽筋,陳竹立馬就去找了大夫,總歸大夫前幾日剛給何似飛號完脈的。陳竹去詢問何似飛這種情況是否要喝些補藥,大夫笑著搖頭,讓陳竹回去給何似飛煮點骨頭湯就行了。
正跟幾個人走著的何似飛看見陳竹,對他們三人告別,說:“我看見陳竹了,你們先走,我同他一道回去。”
幾人好歹也是相處了一年多的朋友,自然知道陳竹是何似飛的書童,且不是普通關系的那種。
因為,何似飛這么一個對人淡漠又疏離的性子,居然會花五十兩銀子從陳云尚那里買下陳竹——縣城就這么大,大家又都是一起參加科考的書生,陳云尚那一點兒事根本瞞不住。
沈勤益不似其他倆人那樣通曉人情世故,知曉此事后還專門找何似飛求證過,何似飛聽聞后一絲猶豫都沒,說:“我把陳竹當親人。”
因此,聽聞何似飛要跟陳竹一起回去,其他三人并不詫異,約了下次休沐一起去垂釣后便離開。
陳竹買好了骨頭和肉,放在菜籃中,一轉身便看到了何似飛,他剛要笑起來,就看到何似飛身上單薄的衣服,趕緊上前幾步:“咱們先回去,你穿這么點小心著涼。”
何似飛依言往回走,他朝籃子里看了一眼,有肉有骨頭有蓮藕:“阿竹哥,今晚燉湯?”
“嗯,蓮藕排骨湯,還有這些脊骨另起一個鍋來燒點骨頭湯。”陳竹轉頭看著何似飛,說,“去年你才到我這里,現在已經比我高一截兒了。”
他說著,比劃了一下自己耳朵上方。
他依然是去年那個開了個話頭就喜歡絮絮叨叨下去的性子,繼續說:“你這衣服還好說,袖口稍微做長一點,一件能穿大半年不需要大改,但褲子兩三個月就得補一截兒,我就算一直準備著同色的布料,但縫那么多線下去也不好看。這幾日我得重新給你做幾身衣服。”
“阿竹哥不要太累。”
“針線活而已,很輕松的。”陳竹正笑著解釋,一扭頭突然看到了什么,神色一僵,接下來的話全咽進了肚子里。
何似飛詫異:“阿竹哥?”
陳竹垂著眼睫,搖了搖頭,輕聲說,“沒事,似飛。”
何似飛看了他一眼,不再追問。
兩人走回小院,陳竹提前先去煮骨頭湯,這個得煮好幾個時辰。何似飛則燒水洗澡,他剛蹴鞠回來,出了一身汗,洗完澡再去練字。
陳竹看著何似飛撿了柴火去浴房燒水的背影,垂下眼眸,咬了咬唇,不知道那件事情該怎么開口。
可……可似飛少爺好像早早就看出來端倪來了,只是沒挑明了說而已。
陳竹兩只手在身前握緊了又松,踟躕半晌,最后還是轉身回去先煮湯。
自從何似飛把陳竹賣身契買來起,自然是給陳竹發工錢的。
——根據律法,只要陳竹不是奴籍,就不允許主家不給其月銀。去年何似飛剛找到小院住,手里余錢有限,給陳竹一個月五百文。今年六月何似飛在趙麥掌柜那里賣出一塊巴掌大的東陽木雕給一位京城貴客,身價一躍成了二百八十兩銀子‘存款’的有錢人。于是他給陳竹的月銀便漲到了一兩銀子又四百文。比此前翻了一倍還多。
這樣的月銀在整個木滄縣算是史無前例的。
按理說,完全不該給這么多。
陳竹拒絕不了,只能收下。可說到底,他還是心慌的。他以為自己把小心思藏的很好,以為似飛少爺從不會注意這些與讀書無關的小事情,可少爺……好像還是注意到了。
但少爺沒有戳破,他只是默默給自己加了很多很多月銀。
如今,距離六月已經過去了四個月,陳竹還是沒把自己同那回春堂煎藥伙計的事情攤開來給何似飛講。
如果說最開始是不想打擾何似飛念書的話,那么到現在,他就是不敢開口了。
陳竹知道何似飛明年二月要考縣試,四月考府試,最早一場距離現在沒幾個月了,他不可能自個兒去嫁人,讓少爺沒人伺候。
況且,陳竹自己還沒理清對那位煎藥伙計——現在已經是抓藥伙計的心思,他只是覺得對方人不錯、踏實、又勤奮,但要說起談婚論嫁,他便心慌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