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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在那何小公子求親以前,她這徒弟還是一身鋒芒,見誰扎誰的那種。
這轉變,好像就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不過,謝九娘到底活了一大把歲數,她明白現在喬影看起來‘歲月靜好’,并非是他那些鋒芒不見了,只是他將這些尖刺鋒芒一根根的都收斂了起來。
她這個徒弟,長大了呀。
今日,成親。
喬影換上精致到看不出一點差錯的喜服,指尖撫摸過袍角精致秀美的紋樣,心中暗暗感慨,這確實比自己那繡工高了不止一星半點。
他這輩子,要是能達到這一半的水準,就能讓何小公子穿著他做的衣服出門參加各種文會宴席了。
“少爺在想什么?”雪點問。
霜汐正在給他綰發,聞言看了看鏡中年華正好的少爺,笑著道:“就是,少爺想什么,這么出神?”
前些日子喬影還可能因為丫鬟們的打趣而紅了耳朵,現下,這種程度的玩鬧,喬影已經可以做到面不改色。
他回過神來,想著自己看過的婚宴流程,隨口轉了話題,詢問:“怎么這么早就綰發了,不是說第一步是請喜婆開面?”
喜婆開面,這‘面’是面容的意思,就是要請那等技藝嫻熟之人用兩根棉線,一點點絞去出嫁之人面上細微的絨毛,寓意為徹底擺脫稚氣,日后為人妻為人父母,都要成熟穩重端莊起來。
但即便是技藝再嫻熟不過的人,絞臉上的絨毛,哪有不疼的道理?
說白了,就是一根根拔去毛發,普通的姑娘哥兒即便是忍住了疼痛不叫出來,但眼淚還是會控制不住的流下。
這倒是無關忍痛能力,純粹是人的正常生理反應。
霜汐揮揮手,讓旁邊端茶端果子伺候的丫鬟們出去,小生道:“這點姑爺身邊的許昀信前幾日過來說了,說咱們姑爺跟少爺是年少相識,早已見過面,不用在乎如此多繁文縟節,能省則省。人臉上的絨毛、眉毛等,都是絞了后過幾日還會再長的,豈能次次都根根絞去?所以啊,這步就省了。免得少爺遭罪。”
雪點彎腰掩面,笑聲卻是無論如何都忍不住的,她道:“姑爺這是掛念憐惜少爺呢!”
霜汐也道:“可不是么!嘿,我倒是想起,前幾日姑爺前來納征時,咱們老爺還說怎么‘三書六禮’按步驟一步步走,這得多慢,老爺想把‘請期’一道就辦了,被姑爺拒絕后,還說姑爺作為讀書人,刻板固執,一點都不知道變通——我看啊,咱們姑爺哪是不知道變通,咱們姑爺就是要給少爺一個風風光光的大婚!至于變通,喏,不用開面,這不就是變通嘛!”
雪點道:“好姐姐,你還少說了一句,當時老爺斥責姑爺不知變通,姑爺就很從善如流的給了老爺一份簡單的禮單,準備的所有大禮都送到咱們鷺行苑來了呢!你是沒看到,老爺當時面色都氣青了!”
第166章
喬影打扮好后, 又吃了點茶水和果子,抬頭看看窗外光線,問:“似……姑爺還沒來嗎?今天誰堵門?”
這回雪點和霜汐顧不得說什么‘少爺著急’的話語, 她倆心跳的也是比尋常時候要快不少,神情激動,道:“掐一掐時間,姑爺已經已經到了。今日堵門的是趙山、周明等門生, 應該攔不了多久。”
喬影哼道:“狀元、榜眼……一水兒的翰林和進士及第,豈是他們能攔得住的?我就是擔心他們故意拖延時間, 要是讓人當場背一背四書五經,那可真是……”
不一會兒,就有小丫鬟今來通傳,說了榜眼老爺智答題目的事情。
“短短一句話, 就把他們的刁難給回答了,嘿, 能跟咱們姑爺交好的, 個個都有真本事呢!”
“可不是嘛, 就連前幾日跑腿的那個許昀信, 聽說在冀州都是出了名的大才子,而且他可不是單純的書生那么簡單,他一拳頭能打死一只野豬嘞!”
“許昀信,可就是前幾日過來通傳說不用開面的那位?瞧著模樣周正, 孔武有力,卻又文質彬彬, 真難得呢!”
話音還沒落下, 就有人丫鬟手捧紙卷,拼命奔跑, 氣喘吁吁:“少爺、少爺,催妝詩、催妝詩來啦!”
喬影想要站起身,又因為比往日繁復沉重了不知多少倍的衣著和配飾這等沉甸甸的壓力,讓他理智回歸,只是抬了抬手,道:“拿來我瞧瞧。”
“玉漏涓涓銀漢清,鵲橋新架路初成。”
“催妝既要裁篇詠,鳳吹鸞歌早會迎。”
喬影看了兩句,繼續往下念:“寶車輾駐彩云開,誤到蓬萊頂上來。瓊室既登花得折,永將凡骨逐風雷。”
“寫得真好。”
“好一個瓊室既登花得折,永將凡骨逐風雷。”
小丫鬟有點懵:“這、這什么意思呀?”
“說得就是,路鋪好了,轎子也到了門口,咱們少爺就像蓬萊的仙人一樣,不需梳妝打扮,一身風骨就足以令人欽慕喜歡了。”霜汐捂著嘴偷笑。
喬影也忍不住笑出來:“雪點,你帶著喬初員去門口瞧瞧,給姑爺帶帶路。”
喬府正門口,諸位門生正在品咂這首詩的含義,許昀信已經將他們這個‘人陣’沖開了個豁口,一群翰林顧不得儀表,簇擁著新郎官入門。
眼尖的喬初員立刻給他們不著痕跡的使了個手勢,在前面帶路。
一群翰林即刻跟上,還有人再要攔截,石山谷和兩位進士拿著喜錢繼續散,將想要跟上前的人都攔在大門口。
同時,喬影也被簇擁著來到主院廳堂。
他是哥兒,不需蓋蓋頭,只要頭戴珠簾遮面即可,故此,初到廳堂的喬影一下就瞧見了廳堂內站著的那位芝蘭玉樹的少年郎。
喬影心跳劇烈。
少年郎身后,是主位上坐著的喬淞遠夫婦。廳堂兩邊依次排開兩列太師椅,坐著喬影的大伯和幾位遠房叔父。喬影原本以為他們跟家中關系淡淡,都不會到場,沒想到,居然一個不落的都來了。
喬影雖然長大后跟這些叔伯們不大熟悉,但小時候祖父還在的時候,一大家子可是其樂融融的。這也是喬影能一眼就認出他們的原因。
他原本以為自己只要能嫁給何似飛,此生便不會在意其他。
不料,在自個兒的婚宴上看到許久未見的親戚,看著他們都面帶笑容,說著祝福的話,心中還是會更開心一籌。
——這些叔伯早在分家時就跟自家不再來往,今日能全員出席,不用想,喬影就知道是誰的手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