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儲臣在院子里,找了快干凈的布給玩臟了的黑妞擦腳,蹲下前提了下褲腿,一邊擦一邊嫌棄,“臭死了。”
黑妞臭而不自知,一臉“愛意”地看著爸爸,它知道爸爸是好的,溫柔的,雖然他對自己?很兇,于是用濕漉漉的鼻子頂了頂他的臉。
儲臣想躲沒躲開,拍它屁股,“你最好知道誰對你好。”
“汪汪汪!”它又叫起來。
儲旭端了一盤子剛出鍋的炸魚給梁晴送給過去,外酥里嫩,鮮到扇巴掌都不肯吐出來,姐弟倆吃得很開心?。
儲臣可不會參與這?種幼稚又腌臜的行動?里來。
奶奶氣急敗壞地喊道:“現(xiàn)在就開始吃東西,晚上要是不好好吃飯,看我不收拾你倆。”
儲旭嘎嘎大笑。
梁晴看了會天,恍惚回到了小?時?候。
晚飯時?天已經漆黑,院門一關,像是把所有的煙火氣都聚集了起來。一家四口坐在餐廳暖烘烘地吃飯,奶奶拿出了茅臺,平時?沒事也不喝這?酒,她給每個人都倒了一點?,包括儲旭和梁晴,舉起酒杯感慨道:“這?是我在這?個巷子過的最后一個春節(jié)了,也沒什?么好懷念的,干了吧。”
怎么會有沒懷念的呢?
無論是奶奶的一輩子,還是幾個小?孩的少?年時?代,滿滿都是回憶。
儲旭小?甜心?趕緊道:“人還是在的,奶奶,我長?大了依然可愛。”
“我希望你們都越來越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老?太太陰陽怪氣地笑,“少?作。”
這?話一出另外兩個成年人紛紛沉默,從某人進門到現(xiàn)在,除了在臥室里的寥寥兩句,他們再沒說過一話,誰都不想說。
吃過晚飯,象征性地看了會春晚,又都去忙各自的事,奶奶問梁晴:“你房子搬得怎么樣了?我還等?著搬進去呢。”
梁晴說:“你想住隨時?過來好了,不用等?搬。”
奶奶說:“我看上你那個房子了,可不愿意跟你一起住。”
儲臣剛剛在院子里接電話,進門時?就聽見這?祖孫倆的對話,他看了一眼梁晴,拿起車鑰匙說朋友那邊出點?事,臨時?要過去,晚上不要給他留門。
“開車小?心?。”奶奶也不便多問,只叮囑道:“忙完就早點?休息。”
“好的,奶奶。”說完他人就消失在夜色里,梁晴卻還在低著頭弄狗,奶奶忍不住掐了她手臂一把,“你倆又吵什?么呢?”
“你別管。”梁晴淡淡地說。
奶奶:“以為?我愿意管啊,吃飯都拉著臉,生怕別人不知道吵架了。”
“……”
*
儲臣說的朋友有事,其實是錢旺新。
從昨天開始,他就已經緊急送醫(yī)了,情況實在不容樂觀,也就是這?幾天的事兒。
家人都在左右,錢旺新的老?婆哭成了淚人,說老?錢這?輩子過得苦啊,這?個年紀就走?了,上天太不公平,他還有那么多的遺憾沒有完成,說好的夫妻倆一起去環(huán)球旅行……
哭著哭著,老?太太就在醫(yī)院的走?廊里昏厥了過去。
錢文?佳忙不迭扶起她媽送去病房休息,又冷靜地跟錢文?東交代,把能通知的親朋好友都通知了,及時?交代后事。
錢文?東現(xiàn)在誰都不相信,只相信儲臣了。
早上錢旺新意識又恢復了一點?,但形容枯萎,曾經叱咤風云的集團老?總,此時?卻像是一個即將燃盡的燭臺,凄凄慘慘。
他跟錢文?東交代了兩句又叫儲臣過去,無非是拜托他好好帶自己?那個年紀尚小?的兒子,“讓小?錢聽你的話,最起碼不要違法犯罪,不要吸|毒賭博,我留給他的夠多了,珍惜著點?這?輩子不會差。”
儲臣說:“我知道。”
錢旺新眼睛有點?睜不開,嘴也不太能張開,卻不舍地道:“你也是,過去的事不要再想。”
他還是沉默地點?著頭。
錢旺新:“鄭輝……已經起不來了,你走?到今天不容易,適時?放人一馬。”
儲臣出了醫(yī)院,坐在車里點?一根煙,清晨的空氣冷冽,他開窗戶讓風透進來,頭腦逐漸清醒。
錢旺新最后的話,有幾分敲打的成分,當年把鄭玉東送進去,少?不了錢旺新的幫忙。
當然,錢旺新說這?話的目的不是威脅他,而是以此作為?條件讓他今后對錢文?東多一分寬容。
商人利益為?第一要義,無非是零和博弈,制衡互惠。
無論如何,儲臣是不可能被任何人拿捏的。
*
梁晴早起陪奶奶吃了飯,又返回被窩繼續(xù)睡。
午后才來得及處理一大堆的消息,都是學生家長?給她發(fā)的新年祝福,錢貨兩訖的關系,也不影響學生家長?對老?師的感激。
在這?一刻,她做老?師的成就感達到頂峰。
她看到蘇瀾也發(fā)了新年祝福,應該是商家的批量發(fā)送,她就沒有在意,一點?開,看到她發(fā)過來的照片,是她試禮服的那天拍的。
只是一個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