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舜音瞥他一眼,她想說他養寇自重。
那日沙匪喬裝前來告罪,他隨后說的是讓他們回去好生準備,短日內別再冒頭,然后才安排剿匪。
難怪陸迢說沙匪屢剿不絕,受他庇護罷了。他再借此地匪寇頑固,抽調鄯州兵馬,說不定這些兵馬在此之后就會并入涼州兵馬,到他麾下。
這不是養寇自重是什么?她蹙了蹙眉,輕輕說:“你可真敢……”
余光里,穆長洲似笑了一下,仿佛根本無所謂。
緊跟著身前一輕,他終于讓開了。舜音立時坐正,理一下裙擺,覺得連衣襟都要被壓皺了,抬眼忽見他伸手從衣襟間取出一封信函。
她目光看了過去,頓時什么話都不說了。那是她剛剛寄出去的信,竟然已在他手里。
他等在這里原來是來查信的。
穆長洲拿著那封信函,細細看了兩眼,抬頭說:“陸迢只是名為刺史,做不了主,下次寄信還是問過我。”
舜音才明白,那個驛卒當時接了她的信出去了,居然是直接送去給他了。她捏著手指說:“一封家信罷了,還要驚動你不成?”
穆長洲隨口問:“都寫什么了?”
“涼州風景,初來生活。”舜音心一橫,干脆說,“要不然穆二哥拆開自己看好了。”
穆長洲看她兩眼,目光轉落在她唇上,那雙唇飽滿溫潤,現在仍艷艷的紅,她臉頰也微微帶紅,此時面色一冷更明顯,大約是他剛才捂得手勁太大了。
他手指又一搓,搓過手心,信一收,探身出車:“算了,既是音娘家信,我替你寄了。”
第十一章
舜音立時側身讓他出去,直到看見竹簾放下,聽見外面張君奉與他說話的聲音,才舒一口氣,一手撫了下唇。
外面馬蹄聲正遠離,似是弓衛在離去,她掀起窗格簾布朝外看,見他們真朝著信驛方向去了。
離得不遠,穆長洲并未騎馬過去,只信步走在最前,張君奉和弓衛都離了一長截緩行跟隨。他身長步闊,手里捏著她的那封信,很快轉去城側就看不見了。
勝雨已在外面催動馬車,舜音放下簾布,心想應當真寄出去了吧。
隨即又想起剛才在車中的話,她蹙起眉,他確實不再是以往的穆長洲了……
幾乎沒在意是怎么回去的,到了晚間,舜音都還記掛著那封信,又不時想起那群沙匪,只坐在房中,拿著折本佯裝看書。
直至門外勝雨高喚她一聲,進來送了梳洗熱水,又為她挑亮燭火。
舜音想了想,放下書,試探問:“此處沙匪作亂可嚴重?”
勝雨恭恭敬敬站到她右側,一板一眼道:“夫人不必掛心。最早一批沙匪倒是殺人放火無惡不作,但早已被軍司剿滅。如今這些不過是近年冒出的一些貪財小賊,算不得什么,只是始終在商路附近出沒,頗有聲勢,若是第一次撞見確實會驚嚇不小,連累夫人也受了驚。過去清剿了幾次不見效果,如今軍司為夫人出面,請總管調派了重兵,定能盡剿了。”
舜音聽她語氣都沒什么變化,應當是真話,稍稍心定了一些,難怪胡孛兒當時撞見沙匪還能大笑著說那是小事。
穆長洲顯然是掌控好了力度,畢竟商路是涼州的一筆民生入項,他要留著這群人既不至于威脅到商路貿易,又能成為隨時用兵的一個由頭。
七年沒見,人變了,心思也變深了……
“夫人?”勝雨以為她還有事要問。
舜音回神,本還想提一句讓她留意一下回信,想想也沒可能留意得到,搖頭說:“沒事了,我要睡了。”
勝雨躬身退了出去。
一出去,正好看見后院走入軍司的身影,勝雨立即在廊下垂首見禮。
穆長洲沒走廊下,自后院庭中沿廊外而過,將要經過東屋門外,腳步停下,轉頭看了過去。
房中燈火亮著,窗紙上映出的身影淡薄輕柔,一動不動地坐著,靜止如畫。
他看了兩眼,低聲問:“夫人回來后如何?”
勝雨回:“夫人一切如常,只擔心剿匪之事,詢問了幾句。”
穆長洲點頭,沒說什么。
勝雨會意退走了。
穆長洲又看一眼窗戶,還以為今日在車中那番話嚇著她了,看來未必。仔細想想,少時在封家,似乎也沒見過她有什么畏懼的東西,難怪連遇到探子也毫無懼色。
而且太聰明了些。他手指垂在腿側點了點,目光里,屋內的身影動了,起身走開幾步,輕輕抬手,除了外衫,露出綽約起伏的女人身姿,繼而身影徹底剝離了窗前。
穆長洲目光在那里停留一瞬,慢慢轉開,走去了主屋。
心中有事難免睡不踏實。舜音這一晚上都睡得不深,一睜眼,看見頭頂羅帳被窗外透入的天光染出了一道青白。
不過才剛剛天亮。
“夫人!夫人!”勝雨在外面高聲喊她。
舜音坐起:“怎么?”
勝雨大聲道:“軍司請夫人準備。”
她回味過來:“今日要外出?”
“是。”
舜音覺得有些突然,時辰也比往常早了許多,但還是立即起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