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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懷雍親添捧與她，姿態(tài)殷殷，她又住下不用了。

又是，他不言語，只看著她。

她額角發(fā)緊頭皮發(fā)硬：“撐的，吃不下。”

“嗯。”李懷雍又說看畫晴冷，打發(fā)進屋，又說看畫晚躍躍欲試，叫闞經(jīng)兒他們捎上一道頑耍，周遭清凈，他目光沉沉轉(zhuǎn)向云簫韶。

云簫韶頭皮自有更麻。

半晌，他只道：“記得你從前最喜愛采雪釀酒，教教我？”

一聲詢問沒的如同白問，不由分說傳來茶荷、箕勺、手甕等物什，站起身沖云簫韶伸一只手。

仰面看他，云簫韶看見他身后，紛紛揚揚傾似的雪。

那白的，真干凈。

她抬手，指頭尖兒從他另一只手掌心拂過，一只長柄蠅紋鳳首勺攥進手里。既拿著家伙事，咱也沒有閑的手兒給你握。李懷雍也沒說話也沒作色，跟著踏進雪中。

夫妻二個默默，她在梅樹枝葉上采雪，使箕勺篩進茶荷，往往一甌不滿就叫他接去，囫圇倒收進手甕。

不一時，箕勺和茶荷也叫收去，一并交予丫鬟，李懷雍手捧一只卷云爐遞來，云簫韶手上冰涼，也就接過，預(yù)備望廊下過去烤火。“鳳兒，”聽他笑，“冷不冷？”沒防他兩只手?jǐn)n她手上，一齊捂住手碳。

他又問：“冷不冷？”

云簫韶把頭低了，冷如何，不冷又如何，冷你還硬給拉來采雪？話都叫你說完。雪地里她兩個擁一方爐子，這么著親密無間勁頭，把她心里膩歪壞了，平白兩個大字是厭煩，滿滿兒塞她胸口。

他又嘆口氣：“你是惱我親近徐茜蓉？”

云簫韶臉上更冷，反問一句：“親近？多親近。你二人是表兄妹，還怎么親近呢。”

可兒的，說完她想賞自己嘴摑子，沒得像是擰酸。

李懷雍卻極其開懷：“鳳兒，你是念著我的。”

漫天的雪越發(fā)收不住，說它有情一片清凈青睞人間，說它無情凈害人冷，誰知道。

李懷雍信誓旦旦：“你我夫妻，你不知道我？放心，她總越不過你去，倘若她再敢不知好歹對你不敬，你只告訴我。”

說甚么，云簫韶魂不守舍沒細(xì)聽，翻來覆去只一句“你難道不知我”。

不知，真?zhèn)€不知，夫妻十年，她從不知他。

李懷雍又從腰間?一物，是一注鑰匙，遞到云簫韶手中，言道：“不如你替我管東宮的帳？支用貼補隨你。”

這一下，云簫韶更不知他。怎說？從前十年沒允她管過的東西，現(xiàn)如今進來頭一年就交她管？慢著。她慢聲兒問：“是宮里傳什么話兒出來？”

李懷雍笑得眼沒縫兒：“沒有的事，早晚該你管。”

信你？鐘南鐘馗的紫金葫蘆拘魂幡，全是鬼。云簫韶回絕：“妾一向沒有看賬的本事，如今叫詹事府看管又無事。”

李懷雍道：“泰山大人遠(yuǎn)在兩廣，你家里不是你母親管賬是誰？”

云簫韶一頓吸氣，牽扯到母親、家教家學(xué)，那的斡旋余地，勉強接過，李懷雍又說：“好鳳兒，我不信詹事府，只信你，你疼疼我。往后東宮的鑰匙，再往后六宮內(nèi)庫的鑰匙，都是你管。”

話中另有深意，他又聲聲的，丹心重誓：“你無須因旁人著惱，我待你的心，誓如此雪，年年相候。”

這句說出去，沒人應(yīng)，沒人答，云簫韶只是不做聲。

久久久久，李懷雍拉著人不放，心里頭自生出一段感慰。

不作答又如何？左右溫溫?zé)釤嵋浑p手給他緊緊抓在手掌心，即便是慈居殿上她沒言語，大抵只是驚嚇罷。無妨，日子還長，再等等罷。

有一件兒，運籌在握的太子爺不知道。

他這一等合該要等一輩子。

要到后頭多年，李懷雍才省得云簫韶這一刻安靜的意味。

她的無聲，她的靜默端方，不是妥協(xié)也不是婉順，那是，最無言的決絕。回絕的話但凡說得出口，哪個沒有回旋余地？她的，因其不宣于口，因其無聲，最是無以挽留。

第11章

落后幾日，云簫韶挑清心殿傳李懷雍進宮的空檔，鑰匙還回去。

由頭也是現(xiàn)成，只說身上不爽利，看賬看得頭昏。

稍后李懷雍公務(wù)回來，不肯罷休，說要不叫宮里擢拔得力的姑姑進來，是個助力，云簫韶辭了，說由來是詹事府管，又沒甚大差錯，何苦費這個周章，沒得詹事府萬一生出埋怨。

人心向背，這項緊要，李懷雍也不能不思量，詹事府給太子妃讓權(quán)，敢有怨言，可是讓給旁的姑姑嬤嬤，這事兒就得琢磨琢磨，不得已作罷。

閑話休提轉(zhuǎn)眼到二月中辛。

這日云簫韶收拾停當(dāng)，進宮。

沒別的，她身上月信兒有期，御醫(yī)判的甚滑脈喜脈，統(tǒng)統(tǒng)沒影兒。

她到慈居殿磕頭，既是謝恩也是謝罪，說臣妾福薄，辜負(fù)太后娘娘厚愛，白費太后娘娘的心，實在無顏，請?zhí)竽锬锝底铩?

她進去時候，恰逢馮貴妃、溫嬪、還有兩個選侍正陪著，原打量除卻溫嬪，少不得要吃旁人好一頓奚落，沒成想，馮太后沒一句責(zé)怪的話，教她好生溫養(yǎng)，身上再有不爽一例進來，哀家叫他們看你。

又問幾句家常，饒是云簫韶守著規(guī)矩不望鳳座上看，總也瞧出馮太后的小心翼翼，這一下倒吃驚，怎么呢？該是壓軸謝幕，怎忽地卸行頭卸妝，角兒不唱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