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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那廚子旁邊的灶臺上,只見徐桃立在灶臺后,右手執著大湯勺正在鍋中翻炒什么,伸出手:“米飯給我。”
付洛瑤正要起身,阿東已經悄然將一大碗米飯遞過去,又默默地退到一邊,雙目牢牢鎖定在徐桃——面前的鍋里。
隔得遠的眾人只見徐桃手中的湯勺揮舞,仿佛蜻蜓點水般在各個碗中舀起什么,在鍋中翻炒了幾下,便聽見她說:“好了,熄明火吧。”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坐著的付洛瑤已經行動了起來。待她凈手回來,一只海碗遞到了她的面前:“喏,快吃吧。”
阿東也得到了一個海碗,碗里的分量比徐桃付洛瑤兩人加起來都多。他默默在小胡椅上坐下來,拿起勺子舀起一勺,放入口中前,先悄悄將剛才暗淌了許久的唾沫咽下去。
特意煮得比較硬又瀝出來的米飯被炒制后變得十分松散,每一粒米都被調好的醬料染成了淡淡的棕色,中間的空隙就被紅褐色的牛肉末粒和綠色的蔥花填滿。牙齒交錯的瞬間,只感覺到米粒和肉粒在嘴里蹦跳,谷物特有的香和肉獨特的香在爭奪誰更出彩,最終在醬料的安撫下握手言和。
曾經將面食視為每頓都不可或缺的阿東默默加快了舀飯的速度:難怪發明盼荷宴的宰相會大力推廣稻谷,這米飯多好吃阿。
方才的肉香早已變成了不知名的復合香味。眾人看著在小胡椅上排排坐著的三人同款吃飯姿勢,肚子都不禁咕咕了一聲:這三人,他們午時不是才吃過嗎,怎么這會兒又吃,還吃得這么香!等等,他們的火是不是也沒熄,快,快做飯,身為一個廚子怎么能夠不讓自己吃飽呢!
方才緊張的眾廚子紛紛回到了爐灶后面開始做起了飯。第一個廚子剛動了一步,便被管事叫住了:“菜已裝好,郎君請。”
嗚嗚嗚,早知道就不第一個舉手了!那廚子只得默默按住胃的位置,內心寬面條淚地跟著管事去了。
上菜的隊伍浩浩蕩蕩。剛剛趕過來的崔清曄和陸玉珂恰好在門口碰見,忙避讓開兩步待他們先進去。
等候時,陸玉珂動動鼻子,悄悄對崔清曄道:“好香。”崔清曄眼中露出笑意。待上菜的人都進去了,兩人這才溜進去,順著外圍快步到了山長所在的那一席。
席上只在山長右手邊剩下了兩個空位,正是給他們留下的。他們坐下后,山長正要說什么,他身邊的邵夫子附耳過去說了兩句,便起身離開了一會兒。待邵夫子回來后,山長從他手中接過一個幞頭遞給崔清曄,低聲道:“先換上。”
方才跳水的時候,崔清曄忘記了幞頭的事情,所以這會兒只是用一根木簪隨意挽了下發。崔清曄謝過,接過后背過身去,三下五除二戴好幞頭,坐直身子。
第一個廚子的菜已然上了。說是二十人份,其實是一桌一份。待山長他們先動了筷子,崔清曄的目光逡巡了一下,先伸筷子夾起一個炸的面卷。
咔擦之后,舌尖首先嘗到的是甜膩的內餡兒。他一怔,再依次嘗過去。清燉的藥膳羊肉好吃但是清淡,做成荷花模樣的蒸糕也是甜的,還有就是這個炸的面卷。方才他明明聞見了一股濃濃的肉香味,應是過了油的肉,怎么沒見呢?
作者有話說:
阿東:人類的本質是真香。
崔清曄:聞香識女人(bushi
請愛護野生動植物,本文情節請注意時代局限性,不要效仿。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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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米湯
◎冰冰涼涼的米香味溢了滿嘴,在灶前站了這許久的熱躁立刻被壓了下去。◎
第一位廚子懸著七上八下的心在外頭等了好一會兒, 只等到管事出來:“郎君可以回去了。”
方才等的時候又是擔憂又是忐忑,這會兒得知沒人問自己話,廚子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又有些不得勁兒。但是垂頭喪氣只是一瞬間, 在他碰到送第二道菜的隊伍時, 肚子又忍不住咕咕一聲。他立刻加快了步伐:對哦, 他還沒有吃飯呢!
趁著第二道菜上菜的間隙, 坐在另一桌的方源悄悄往山長這一桌看去。這回他是用自家的名額來的,自然沒有和學堂的人坐在一處。瞧見崔清曄換了衣裳幞頭,他心中一顫, 再一看那邊山長他們都面色如常, 心又定了些:橫豎是柳七郎自己的主意, 自己也攔了兩句,他不聽, 船又不是自己的, 那自己也沒辦法。
他如此想著, 心里松了少許。旁邊的好友恰好執酒過來:“方四郎,長公主可在上頭坐著呢。等會兒品過菜,可就要做詩文了。你可要高抬貴手,別把我們比得太慘啊。”
方源心中自得但面上又十分謙虛, 舉起杯來:“郭三郎太謙虛了,共勉!”
放下酒杯, 方源目光瞄向上首最正中的主桌, 心里暗暗回想這段時日自己精心準備的詩作。不管是什么題目,總之落題在頌圣上頭是絕不會出錯的。這回,他定要勝過那崔清曄。
不光是方源的注意力在主桌, 其他桌也時刻都都注視著這邊。最正中的位置坐著的便是瑞暄長公主, 因當今圣人僅有這一位同胞親姊, 大家慣常稱長公主。長公主左側便是宰相之一的中書令唐書緯,曾輔佐過先皇,還曾與創辦盼荷宴的先宰相同朝為官,如今已年逾七十,每年盼荷宴卻必到。據聞唐書緯才進官場之時還曾受那位先宰相點撥提拔,還曾為忘年交,想也知道每回來都是為了緬懷故人。
右側坐著的就是中書門下平章事,也是另一位宰相鄭詢。他出自滎陽鄭氏,雖為世家卻是走科舉之路上來的,為人端方清正,雖是宰相中最年輕的一位,卻頗得圣人青眼,贊他有先宰相遺風。他慣常不愛玩樂,然而,這回圣人特意點了他,派他代圣人前來與民同樂。只是,看著他鐵面無私的嚴肅臉,眾人能不能樂就各人才知了。
這一桌其他人要么是皇親,要么是封侯拜相的重要官員,不能一一細數。而之前徐桃跟蹤的肅伯盧術都沒有這個殊榮坐在這一桌,只領著家眷在第二桌落座。林正言與同僚坐在了第四桌。而周知夏只單人陪了個末座,這還是他被盧術捎帶過來的,他的家眷甚至沒資格列席。
一連上了三個廚子的菜,長公主面色略顯不虞,掃了一眼,只略嘗了一點。左側的唐書緯慣常只端著酒發神追憶,基本上筷子就是擺設;右側的鄭詢卻是每樣菜都動一筷子,無論吃了什么都面不改色。長公主左右看了看,對這兩人也沒有吐槽的欲望,只得擱下筷子,寬大的衣袖一拂:“快些上菜。”
因著長公主發話,外頭的速度明顯快了許多。仆從婢女們來回穿梭,至少明面上看著熱鬧了許多。
第五位廚子的菜端上來那一瞬,林正言面上露出一絲驚訝,因為面前放下的吃食煞是熟悉,胖嘟嘟的三瓣白面烘托著內里紅褐色的餡兒,正是云朵玉尖面的模樣。
當初自己便是被這模樣吸引著停下了腳步,從而才結識了徐小娘子,嘗到了諸多美食。林正言笑著夾了一小瓣,放入嘴里那一瞬,眸色一定。這回的面皮比平日里要薄些,內餡兒不是往常的咸甜味,這嘗著倒似有些消熊的滋味,只是這做得不算太好,至少野物獨有的腥臊味還能吃出來一些。林正言有些不解:消熊貴則貴矣,卻不那么配這玉尖面,小娘子今日為何沒用豕肉呢?
這云朵玉尖面一端上來,不光是林正言留意到了,長公主眼中也露出了兩分好奇:這模樣,著實沒見過。入口第一下,這蓬松的外皮就讓她暗暗點了點頭,嘗到內餡兒后,她眸中的喜意又淡了一分:這餡兒也就平平。不過,總體來說,這已經是今次上來的最新鮮的菜品了。她沖身后的侍女微微一點頭。
侍女便在書冊上記了一筆,低聲問:“長公主可要召人來問問?”
長公主嘗了另一道野雞羹,只覺得更加平平,用手帕沾沾唇角:“不必,先上菜吧。”
等候的時間本來不好過,不過吃起東西來就不一定了。徐桃剛放下碗,便瞧見玉食那一群廚子被管事叫走了。灶臺已經空出了一半,這速度,比她想象中的快。不過她只是掃了一眼,小小打了個嗝,站起身來:“有些干了,你們喝不喝米湯?”
付洛瑤連忙附和了一聲。阿東的飯更多,剛舀起一勺塞入嘴里,來不及說話只好忙不迭地點頭。徐桃給一人舀了一碗,喝進去的第一口,冰冰涼涼的米香味溢了滿嘴,在灶前站了這許久的熱躁立刻被壓了下去。爽!
放下碗后,她憑欄遠眺。此時已近夕陽,水面上鋪開一長片的紅彤彤。她嘴角輕輕勾起,閉上眼,靜靜吹著風。這里不錯,下回有空,定要叫上雪娘霜娘她們,一起來這邊玩個痛快,劃船采蓮,再垂釣撒網,這么大個湖,她就不信里面長不出什么好吃的!
徐桃吹了許久的風,欲轉回來的時候,瞧見不遠處趙三娘他們一行人被引著出來,往另一側去了。遇到玉食那群人她都不太意外,畢竟徐家祖上是光祿寺出身,玉食因著擅長燒尾宴也還是有些名聲,稍稍運作下過來也是沒問題的。可是趙三娘到底是搭上了哪家的順風車,憑借她的那番手藝竟然也能來到這里?
就在徐桃琢磨的時候,管事已經來到了她身后:“徐娘子,快到順序了,隨某來吧。”
徐桃轉身,和付洛瑤互相檢查了一下衣飾外表,便隨管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