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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底限是玖兒,他的命也是玖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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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早朝,梁文帝端坐于龍椅上,百官下跪,山呼萬歲。
梁文帝著眾卿免禮。
如每日早朝一樣,臣子們依官階紛紛上奏自己所掌之事,或需批復的,或需示下的,有序進行。
輪到兵部尚書曹衍時,曹衍神色凝重的將夜半收到的八百里加急呈上。
梁文帝閱過后,竟是雙手微微發顫。他將手中文書放下,神色略顯惶惶:“北境又起動蕩,且這回羯人勾結了鮮卑、匈奴,三方聯手,來勢洶洶……”
說罷,他求助般掃一眼臺下,“眾卿可有何良策應對?”
圣上面龐圓潤且保養得當,故而四十有六的年紀也看不出半點兒衰頹之相。倒是今日一著急,額前眼尾溝壑叢生,顯露出些許蒼老之態。
穆閻眉頭深蹙,心道胡人尤擅騎射,若非他那年膝部落了傷,太醫囑咐他切不可再騎快馬,他倒是真想再披戰甲,再握戰刀,親自上陣教訓一下那些宵小!
傷痛事小,他可以不在意。然而卻總有人替他在意著。
“臣愿為陛下效勞!”穆閻出列,拱手跪地。
果不其然,曹衍見狀立馬也跪了地:“陛下!穆將軍雖戰功彪炳,能征慣戰,但自將軍膝骨受傷,便不適宜再騎馬帶兵!”
穆閻心下笑笑,面上卻是未表現出來。這個老東西,整日里拿他這點兒傷作話頭,就是不想看著穆家頻立汗馬功績,成為舉國軍事上的唯一倚仗罷了!
“是啊,穆將軍忠君愛國一片赤誠之心,朕是明白的,可也還是要兼顧著自個兒身體。”梁文帝虛伸著手指,點了點穆閻,顯露出對愛將的關切疼惜之情。他雖比穆閻年長五載,但穆閻這二十年在戰場上,身體糟的厲害。
穆閻謝恩后默默退回原位,面上毫無波瀾。頭幾年遇到類似狀況他還辯駁幾句,心下不甘,現在也倒覺得還好。家有美眷,又有眾多子女,如今還添了寶兒,正是惜命惜福的大好時候。
既然有人愛給他使絆子,不想讓他再披戰甲,那他也樂得個清閑。況且下一代也起來了,自有能人接他的班兒。
梁文帝再掃視一圈臺下,似有不豫之色:“難道滿朝文武,就只有穆將軍一人愿意為朕分憂嗎?”
說罷,梁文帝的視線落在曹衍身上。每回曹衍攔阻旁人倒是攔的利索,可他兵部又不見有何良將舉薦!
曹衍抬頭與圣上對了眼,立馬躬身稟道:“陛下,穆將軍身體不宜騎馬帶兵,明威將軍季剛又痛失愛女,其它幾位將軍或老或久傷未愈……微臣倒覺得,不如此次還是讓穆濟文與穆濟武兩位將軍帶兵。”
“當初二位將軍初捷,便獲封了定遠將軍和寧遠將軍,使得朝中老將多有不服。如今國防有難,恰恰也是他們展露拳腳,奠定功勛的良機!”
說完這話,曹衍側頭瞥了眼穆閻,果真見穆閻蹙起了眉頭。不由得竊笑。
穆閻的確是愁。一來是為兩個侄兒擔憂,畢竟他們上回帶兵只是對陣一方,此次卻是三方聯手,他們應付起來怕是不容易。二來也是琢磨不透曹衍這老匹夫的心思,明明不喜看他們穆家矜功負勝的臉嘴,這會兒怎么又殷勤舉薦起了穆家兒郎?
圣上捊了把胡子,心下覺得此提議甚是有理,便也看向穆閻。“穆將軍,你的兩位侄兒如今不在朝上,你意下如何?”
自古以來,從無哪位武將是先打退堂鼓的,故而穆閻痛快出列,拱手回稟:“蒙圣上信賴,臣篤信臣的兩位侄兒定能堪此重任,不負圣恩!”
聽聞此言,梁文帝終是額間愁云散去,捊著胡子啟口大笑,“好好好!朕這便擬旨,著穆家兩位小將軍再赴北境!”
之后又議了幾樁小事,便退了朝。退朝時眾臣亦是以官階高低依序出午門,一出午門,穆景行便疾走幾步追上父親。
“父親,此事定有蹊蹺。”穆景行貼在父親身旁邊走邊道,同時也與其它大臣們拉開些距離,臉上佯作若無其事。
穆閻也未側頭看兒子,好似尋常嘮家常般并行走著,口中卻放低聲量罵道:“曹衍那老東西,能安好心思就奇了!”
兵部尚書曹衍,與穆閻稱得上是十多年的宿敵。便是十年前穆閻那次被騙回京險些丟命,亦是脫不了此人的設局。若非菁娘仗義相救,怕是換個膽小的早將他賣了。
這恩,穆閻能記一輩子。這仇,穆閻也能記上一輩子。
穆景行自也聽父親提過那些舊事,知父親定又想起自己當年受誆,便寬慰道:“父親大可放心,兒子定會叮囑好濟文濟武,不管旁人如何唆擺,他們只需一心盯于戰事,其它一概不管即可。穆家不怕真刀真槍,也不怕暗劍傷人,咱們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便是了!”
聽兒子如此一說,穆閻也寬下心來笑笑,一臉春風。
頓了頓,眼看快走到停放馬車之處了,穆景行才又提道:“對了父親,兒子還有一事想與您商議。”
“何事?”穆閻側頭看一眼兒子,多少有些意外他言辭間的拘謹。
“父親,此事事關重大,且又說來話長,并非三言兩語可以說清。故而不宜在此處道,也不宜在家中道。”
穆閻的腳下不由得放慢了些,眉間更添疑惑,審視的打量了眼穆景行,最后笑笑:“好!你我父子也許久未曾舉杯同飲了,過會兒回府換下朝服,咱們爺倆兒去望江樓吃酒去!”
見父親如此安排,穆景行的臉上也瞬間綻出一抹明媚,忙道:“好!”
他想著有些話的確不適宜干巴巴的說,不尷尬也變的尷尬了。若是先與父親飲上幾杯,待氛圍融洽,再慢慢提起,勝算便要大上許多。
父子二人各自上了馬車,一前一后行在長街上。
回到將軍府后,穆閻先叫來穆濟文穆濟武兄弟,將今日朝堂上的事說給二人聽。穆濟文穆濟武兄弟倆正是熱血沸騰的年紀,加之民間威望莫名的高,更增了二人對功名的向往。一聽此事,便高興的不得了!
穆景行這廂回玉澤苑去換下朝服,路過花窗時情不自禁的就往隔壁的汀蘭閣望去。果真看到佩玖正在園子里蒔花弄草。
如今春風和暖,汀蘭閣的園子里正是蕃廡茂密,奇花爛漫,一片旖旎從風。隔著花窗賞花,便好似水中賞月,朦朧意境更添唯美。
且花窗那頭又豈止花團錦簇?環姿艷逸,人比花嬌。
“見過大公子。”
正恍神兒間,穆景行看到香筠隔著花窗給自己行禮。嘴角不由得抽了抽,心下暗自窘迫。
轉瞬,他便掩下那抹不自在,大方的繞過月拱門來到汀蘭閣,笑著道:“玖兒,你新移來的那幾株牡丹竟也開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