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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斯彧家里的親戚倒是來得多,從初一到元宵十五,門庭若市。
有唐清躍在,唐斯彧自是逃不了被支配去陪客的命運,而且家里也就爺孫兩個,他再怎么不愿意去迎合這些七七八八的親戚朋友,也得照顧一下家里唯一的老人家唐清躍。
林鯨每天晚上都能聽唐斯彧在電話里吐槽今天來了誰誰誰,又干了什么匪夷所思的行為,林鯨樂得頭快要笑斷了。
看來甭管是不是大少爺,都得全國統一地接受親戚們的制裁呀。
不過被摧殘得身心疲憊的唐少爺還記得給她發新年紅包,親手遞的紙質紅包沉甸甸一沓,林鯨拿回家仔細數了數,有人民幣5200張,順帶一張唐少爺親筆寫的草書“新年快樂”,同時在微信上給她轉了52000。
林鯨收了,問唐斯彧:“過個年,你土不土?”
唐斯彧照樣是那副冷冷淡淡不上心的語氣:“本少爺精著呢,這些錢從你以后的彩禮里面扣。”
林鯨:“......”
算得真細。
*
這個年就這么順順利利過去了,轉眼進入了新學期。
許是因為上學期發生的事情太多,也令人匪夷所思,所有人對林鯨的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變,不再像之前那樣處處針對她排斥她,帶著有色眼鏡去評價她的人生,用盡各種骯臟惡毒的詞匯附著她的照片放在各種學校論壇上謾罵討論,而是和和靜靜地與她同行在一所學校里。
校領導決定在五月中旬舉辦一年一度的校園藝術節,高一到高三均可報名參賽,每到這個時候都是那幫藝術生們的天下,個個鉚足了勁兒要在舞臺上大放風采獲得擁戴和掌聲,其他人除非才藝過關,否則連第一輪選拔都進不去。
林鯨本打算當個看客,屬于她的舞臺不在這種節日上,所以她沒多少興趣,但方知知老來游說她參演班上同學組織的小品,最后實在推脫不掉,林鯨答應給方知知她們做報幕。
每天下午放學后得留校排練兩小時,為了等林鯨一起回家,唐斯彧就叫賀溪約人去體育館打球,一直到林鯨排練結束。
但今天唐斯彧先走了,說是十方里請來的西洋樂隊跟本土歌手起了沖突,這支西洋樂隊又和唐斯彧有點交情,不然根本不會過來當演出嘉賓,唐斯彧不得不去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距離藝術節只剩下半個月的時間,方知知組織排練的時間多增加了一個小時,等從學校里出來已將近八點鐘。
這會兒路過的出租車少,林鯨在路邊站半天沒等到,就到馬路對面去坐公交車,只等了十分鐘,開往襄遙古城方向的公交就來了。
車廂內燈光明亮,只有三兩個乘客稀稀散散地坐著。
林鯨上車投幣,車門關合,她正想找個靠窗的位置坐時,抬頭一瞬,在車廂最后面,深灰色破舊鴨舌帽下,一道陰冷的目光直接沖她掃了過來。
男人雙肩一高一低地坐在車廂角落的陰影里,戴著口罩,看不到他的樣子,可那雙眼卻是極其兇狠渾濁的。
林鯨猛地頓住腳步,迅速低下頭,朝司機師傅旁邊靠過去。
第56章 跑什么,跟我回家
學校離古城有五站,公交越往市區里行駛,上車的人越來越多,林鯨仍然站在原地沒動,更不敢往后看。
那雙眼睛她記得太清楚了。
是那個被通緝至今仍未落網的......殺人犯,當初她差點死于他手。
林鯨堵在投幣機那里,有個年紀尚高的老婦人拎著大包小包的東西上車沒注意把她一起擠進車廂里邊,身體被行李咯得疼,她連忙抓住扶手又擠回來。
“哎你有病啊!堵在這里干嘛?”東西掉了兩包在地上,老婦人氣急敗壞突然抬高音量罵出聲。
周圍乘客紛紛抬頭看過來,包括殺人犯,直勾勾地只盯住林鯨,似在看戲。
“里面那么寬非得站這里,看見我拿那么多的東西不知道讓一讓呀,老師怎么教出了你這種學生!”
林鯨處于極度應激的緊張狀態,根本無暇顧及外界的罵聲,甚至是聽不清也不敢聽,她往司機師傅身邊靠過去,急促狂亂的呼吸令她全身上下都在控制不住地發抖,冷汗直冒。
那個雨夜的畫面又洶涌而至,林鯨按住狂跳的胸口,覺得自己快要窒息在這里了。
老婦人往地上呸了一口唾沫,伸手抓住林鯨的胳膊沒罵舒服:“啞巴了心虛了,東西擠壞了你賠得起嗎?要我是你爸媽,早一巴掌扇你臉上了!”
“夠了,這么大年紀還跟一個孩子橫,快點進去,我還得趕往下一站。”
這時,司機師傅開口給林鯨解圍,老婦人惡狠狠地瞪了兩眼林鯨,這才沒繼續罵,提著行李往車廂里側慢慢挪過去。
從上車開始,司機師傅就瞧出林鯨不太對勁,以為是遇到了什么壞事,之后司機師傅一直時不時關注車廂后門的監控,卻并未發現什么異常情況,轉念又想到現在的學生多多少少都有些叛逆,林鯨又那么晚才從學校出來,或許被學習壓力壓垮了,司機師傅便沒多想,接著專心開車。
這趟路線不過襄遙古城后門,只從正門口繞過去,而林鯨要下車的站臺離正門口還有將近三百米的距離。
在公交車上的二十分鐘異常煎熬,車剛停靠在站臺里,前門一打開,外面排隊的人想進來,林鯨就以最快的速度埋頭沖下了車,撞到人也不管,她把身后傳來的罵罵咧咧全部擱置在后,一心往古城大門的方向狂奔。
殺人犯慢悠悠從公交車上走下來,看向林鯨逃跑的方向,他拉下口罩點了半根煙,一邊抽著一邊追,但他并沒有一次性追上林鯨,而是控制著一段不遠不近的安全距離,他要把林鯨折磨到最恐懼慌張的程度后再一舉撲上去,猖獗又殺意凜凜。
這是他常用的捕獵手段,讓對方覺得有活下去的機會,再在一個合適的時機親手將機會捏碎,使獵物精神崩潰任由宰割。
和當初林鯨遭遇的一模一樣。
她必須得逃。
一定要逃出去。
她不能死在這里。
風從耳邊呼嘯而過,林鯨不停地跑啊跑,三百米不長,卻仿佛用盡了她所有的意志和力氣,但還沒進古城,路邊私人后巷的墻檐之上忽然跳下來一個高瘦的人影,三兩步就大步跨到林鯨面前來。
路燈光線透過茂密的樹叢灑在這個染著銀發的混混身上,清傲而孤絕,林鯨直直撞在他的胸口上。
“跑什么?”混混清冽低沉的聲音從頭頂上傳下來。
林鯨無措地抬起臉,看到是唐斯彧,震驚無助驚慌不安的情緒全部糅雜成一團,在這一刻隨風稀釋,林鯨連忙抱住他:“唐斯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