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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間,戴瑤想起了韋麗莎、陳雪梅、曹姝月。她忽然覺得惡心。
“如果我被人渣了,你也會這么說嗎?”她甩下這句話,轉身往外走。
“你去干嗎?”母親沖上來拽住她。
“我去告訴慧雯。”
“你瘋了!”母親吼道。
“我不想和你吵。”戴瑤看著母親。雖然她從十二歲就長得比母親高了,但這是她第一次居高臨下看著母親。
“你聽我把話說完!”母親拽住戴瑤的手,“媽求你了。”
戴瑤最終沒有去找慧雯,因為母親至少有一句話說對了:慧雯現在懷著五個月的身孕,萬一她因為受刺激而威脅到孩子甚至她自己的性命,這個后果能不能承受?
解決問題和劃分責任從來都是兩回事,就像一個劫持人質的匪徒,也許他真的該死,但沒有人敢在他用刀抵著人質脖子的時候隨便開槍。
母親躲到臥室里打了個電話,十分鐘后戴信來了。
他什么也沒說,就低著頭坐在那里。母親坐在他身邊,像他的律師一樣滔滔不絕地說,說他一時糊涂,說他被人勾引,說他本質不壞,說他肯定會改。
他終于開口了,說自己錯了,他愿意和那個女人分手,回歸家庭,以后再也不這樣了。
母親一臉殷切地看著戴瑤,好像在說,你看,他已經說了,現在你可以放心了吧。
戴瑤看著眼前滑稽的一幕,她做夢也沒想到,人生第一次聽出軌男人懺悔竟然是自己弟弟。她忽然想起當年母親對自己買房也是橫刀豎擋。其實她知道母親的心思,因為她買了房就要還房貸,就不能拿錢給家里用了,或者干脆說不能給戴信用了。
很多家庭都是這樣,父母拿到孩子們的贍養(yǎng)費,自己卻拼命省吃儉用,然后把錢悄悄送給自己偏愛的那個。
也幸虧如此。否則這些年她在戴信身上花的錢越多,沉沒成本就越高,會不會也變得和母親一樣,為了不讓自己的付出打水漂,明知戴信錯了也要袒護他?
如果她有了自己的孩子,付出全部的精力和情感。有一天孩子犯了錯,她會不會也像自己的母親一樣,甚至像報道里的那些女人一樣。
電視劇里總有這樣的情節(jié),電視劇最終也會走向大團圓。但現實不會,現實只會把你扔到一個二十二歲女孩的追思會上,而你可能永遠找不到兇手。
祁亮從衣柜里找出西服,在咣咣咣的剁餡聲中穿上襯衫,打好領帶。樓上的女人在不吵架的時候通常會做兩件事:剁餡和擦地。相比擦地時冷不丁發(fā)出的碰撞聲和拖動桌椅時難聽的噪音,他更愿意忍受她剁餡,至少它是有節(jié)奏的。
她幾乎每天都要剁餡,也許她要給孩子提供易消化的蛋白質。這個祁亮可以理解,但是她為什么不能買個破壁機呢?
剁餡的頻率越來越快,聲音越來越大,終于戛然而止。祁亮也跟著長出了口氣,他能想象到女人扶著案板,享受著情緒渲泄出來后那片刻的松弛,也許這就是她不買破壁機的理由吧。
他在鏡子面前穿好西服,如果上午一切順利的話,他得在中午趕回來換下這身西服,他不想穿成這樣去上海。
可什么叫順利呢?沒有任何發(fā)現嗎?他不想這樣。但是有了新發(fā)現,他還能去上海嗎?他必須得動身了,因為今天是報到截止日。
他在路邊看到了吃糖油餅的戴瑤,她穿著一身肅穆的套裝。
“你穿西服還挺好看的。”戴瑤把車鑰匙扔給祁亮,“平時沒見你穿。”
“現在沒人這么穿了。”
“那是因為他們穿不出紳士風度。”戴瑤說道,“但你很合適。”
“可是穿西服行動不方便。”
“哪有那么多行動?”戴瑤翻了個白眼,“走吧,敦敦已經在路上了。”
林瓏的追思會設在 cbd 某棟摩天大廈頂層的空中花園。祁亮和戴瑤走出電梯,在他們正前方的墻壁上掛著黑絲絨幕布,正中間懸掛著林瓏的遺像。每一個從電梯走出來的人都能第一眼就看到林瓏。
幕布的右前方立著一個演講臺,演講臺上擺著白色的菊花;幕布左前方擺放著三把椅子,一把在前兩把在后。
遺像、演講臺和三把椅子組成了會場的中心部分,在它們對面碼放著五排座椅,每排十把,中間隔著一米寬的空擋。坐席區(qū)的兩側是茶歇區(qū),同樣蓋著黑絲絨的長條桌上已經擺滿了飲料和小吃,白色的菊花點綴在其中。
會場莊嚴肅穆,井井有條。幾個胸口別著小白花的人分散在各處,正在安靜地做著最后的準備。
趙瞳走到一個女孩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給她看自己的手機,然后指了指祁亮和戴瑤。女孩點了點頭,跟著趙瞳走過來。
她拿出手機,輸入幾個字。
這時一個機械冰冷的女性聲音響起:“我叫喬迪。我聽不見了,你們可以打字給我看。”
第17章
靜謐的氣氛被這段詭異的獨白打破了。其他人紛紛停下手中的工作,向他們看過來。
戴瑤接過手機,輸入:我聽說了你的事,為你母親哀悼。我們可以直接用文字溝通。
喬迪輸入:謝謝。
戴瑤輸入:你回憶一下前天下午,10 月 27 日星期三下午你在做什么?
喬迪看完后不假思索地輸入:我在家。
戴瑤若有所思地看著這個楚楚可憐的女孩,輸入:有人能為你作證嗎?或者你能證明那時你在家嗎?
喬迪搖了搖頭。
就在這時,電梯口出現了一陣騷動。四部電梯的門打開了三個,總共走出了三十幾個人。他們安靜地聚攏在沒開門的電梯周圍,很快這部電梯的門也開了。
牛敦和兩個身穿制服的實習警員帶著林松走出電梯,牛敦看到這么多人包圍了他們,下意識站到林松身前。
人們巴望著林松,同時自覺讓出一條道路。這時趙瞳也走過去,引領他們前往專門留給林松的坐席。
林松抬起頭,看到林瓏的遺像,腿一軟向旁邊栽倒,被時刻觀察他的牛敦一把攙住。<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