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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意見不重要?你給我等著!
2.
因為臨睡前跟王戎拌嘴沒占著便宜,王術整夜都在做夢報復。在夢里王戎痛哭流涕向她懺悔,說自己好吃懶做、斤斤計較、小氣摳門、無所不為、蠻不講理,是個一塌糊涂的姐姐,姐姐中的敗類。王術這個夢做得太解氣了,以至于早上出門的時候甚至是哼著歌兒的。
當然,出門前,眼藥也沒忘給人上了。她趁著王戎在房間化妝,向王西樓和楊得意勾了勾手指,用同仇敵愾的語氣小聲說這門親事她也不同意。她這樣說的時候眼神還故意陰鷙了兩分,露出影視劇里背后嚼人舌根的經典小人相。王西樓和楊得意紛紛表示讓她操自己的心去。
專業課過后,是柔道選修課,本學期的第四節柔道選修課。跟前面三節并沒有什么不同,王術仍然忙于馴服自己的四肢和僵硬的筋骨,以及忙于被花式摔倒天旋地轉。因為大家默認她跟李疏即便不是男女朋友,也至少有些不清不楚的男女關系,所以一直是李疏跟她一組。這個意思就是說,李疏圍觀并親手制造了她在課上所有的狼狽。
再一次仰面倒地,王術索性躺在墊子上不起來了。在她左右兩側不斷有“砰”“砰”“砰”人體摔落的聲音和混著咒罵的哀嚎聲。王術要臉,雖然被摔得頭暈眼花,但當眾嘴里一句哀嚎沒有……都悶在了胸腔里。
“你要學會放松,把力量用在正確的地方。”李疏居高臨下道。
“你再摔兩把,我骨頭都松了。”王術攤成大字型擺爛。
“柔道講究推拉制衡,要把對手的攻擊力引向別處,以柔克剛,順勢而為。簡單來說,力量大的用力量,力量小的用技巧,都能制勝。”李疏這樣教著,蹲下來,托起王術汗津津的腦袋將之挪至墊子里側。
——她的發梢杵到地面上了,他剛剛一直不可避免地在注意這個細節。
王術順著他的力道調整了姿勢,疲憊不堪道,“有沒有準備我都挨打了,你今天都摔我六回了。”她頓了頓,“要不然給我換個學姐吧,學長下手太重了。”
李疏默了默,輕輕拍拍她的肩膀,安撫道:“你休息會兒吧。”
王術休息不到五分鐘,老師要求學生新舊搭配練習摔倒動作。王術聽到老師說“有基礎的同學請不要動配合一下,讓新手們練習用力位置和用力技巧”,立刻就摩拳擦掌站起來了。她圍著李疏轉一圈,露出“你小子終于落我手里了”的小人得志嘴臉。但不過須臾,她就得意不起來了。李疏即便站著不動不反抗,她也放不倒他——他唯一的一回皺眉是因為被她踩了腳。她前面課程里學到的各種摔技目前為止只停留在理論上,她的力量倒是不小,但仍不夠放倒一個一米八四的大男生。
李疏被扯來扯去半晌,垂眸瞧著累得呼哧呼哧直喘的王術,輕輕嘆了口氣,在王術某次又要鎖他腿的時候放了水,微一側身做了個精妙的假摔,并配合一句假意倉促的“等下,我沒站穩”。
王術重重壓在李疏肩膀上,成功來的太突然了,她有點懵:“……我剛剛是怎么做到的?用右腳的里側勾你的左腳腳跟?我剛才重心壓在什么位置來著?”
李疏單手蓋住眼睛,說:“杵我眼睛了,你先起來,這回不算。”
王術聞言迅速低頭,震驚地看著李疏生理性的眼淚從眼角流到了鬢角。
雖然李疏一再表示這種意外在練習中是常有的事兒,王術也仍舊愧疚不已,剩下的半節課一直在圍著李疏打轉,五分鐘問他一回“眼睛還疼不疼了”。
李疏最開始很疼,但都回復她“沒事兒,不疼了”,當然,因為他眼睛仍濕潤潤的,王術并沒有相信。最后一回其實已經不疼了,卻審時度勢,假裝突然視力模糊,跟她說“有點兒”,成功把她的注意力從她們系一個男生身上引開——那個男生特地繞過半個場地過來認學妹有些煩人。
“叮——”下課鈴響后,王術憂心忡忡擋在李疏身前,勸說他去校醫那里查一查眼睛。他的眼睛仍然是紅的,眼底和眼角都如此。
“真沒事兒了。”李疏停下來,低頭注視著王術,嘴角突然勾起。
王術抓著他道服的手指默默絞緊,片刻,又松開。
3.
因為王術已經知道了王戎和曹平的事兒,所以這天飯桌上王西樓和楊得意就不再遮遮掩掩了。他們跟王戎說的很明白,王戎你不要把生活當成偶像劇過,柴米油鹽的真實生活里,剛交往就要結婚的,一般并不是因為一見鐘情,而是因為他/她有不可告人的隱疾,經不起你一步一步來的磋磨。這個“隱疾”并不單指身體上的,也指其他各個方面的。
“我們認識半年了,我自問我了解他比你們了解他深一些,”王戎端著碗生氣地說,“我奔三十的人了,你們能不能也讓我自己做一回主。”
楊得意不以為然道:“他越催你我越覺得他有問題,你自己也說了,你奔三十的人了,你沒事兒少看小說多去看看社會新聞,長點兒心吧。總之,絕對不行,王戎。”
王戎目光憤懣轉向王西樓,王西樓跟了句“肯定不行”,低頭喝粥。
王術夾著尾巴一聲不吭,以防在座的其他三位,尤其是吃癟的王戎拿她撒火。當然,一般情況下王術是不怕王戎的,但眼下這并非一般情況,王戎急得嘴周都起泡了。
晚飯后王術匆匆洗了個澡躲去了錢慧辛家。她躺在錢慧辛的床上,翹著腳抒發自己最近一些天的種種感悟:比如她突然發現,即便王戎很討厭,她也希望日日回家能見著王戎;比如猥丨瑣男并不常有,要不然柔道還是算了。再聽錢慧辛抒發她的種種感悟:比如她奶奶這樣的人余生何以為繼——雖然她的余生并不很長了;比如林和靖最近經常遇到,似乎是個脾氣很好的人哪。
王術一直磋磨到睡覺時間才磨磨蹭蹭回家。因為夜晚的時間有限,沒能跟錢慧辛聊盡興,這夜將睡未睡之際,王術又兀自琢磨起另外兩件事。
一件事是,王西樓與楊得意顯然是因為王戎找了個他們不滿意的男人而生氣的,但自己卻以為是王西樓出軌,且幾乎要將自己說服了,自己可真不是東西。一件事是,同理可證,自己以為的李疏種種接近自己的行為有沒有可能也是自己想多了。
也就是說,家庭倫理劇給了她“王西樓為什么吐槽、抱怨、不耐煩,他是不是出軌了”的心理暗示,青春偶像劇給了她“李疏為什么來看我演出、在樓上給我打電話、大年夜找我幫忙、跟我選同樣的課、露出那樣生動的笑容,他是不是對我有想法”的心理暗示。
王術翻了個身趴在床上,烏龜似地上下劃動四肢,一不小心把正在充電的手機蹬下了床。她下床去撿手機,發現上面有條來自李疏的未讀消息,是一個小時前發的。
“禾頌樓404畫室,明天下午四點至六點可以預約,你有空來嗎?”
王術翻出“請給卑職一個明示”的表情包正準備回復,腦子里靈光一閃,突然憶起兩周前他在課上隨口說的有空可以給她畫一幅素描像。王術盤膝坐在床尾,煩躁地揪著亂糟糟的頭發,突然不確信這是“他是不是對我有想法”的有力證明還是“言出必行”的美好品質。
……
4.
錦繡大道另一側的公寓樓里,有個年輕人夜跑回來,沒有立刻去洗澡,而是去房間里翻手機。他滿心期待地抓起手機,然而驟然亮起的屏幕上只有兩條新聞推送,沒有女生的回復。
——他在發出那條信息的十分鐘以后,由于心跳聲過于聒噪,索性撇下手機出去跑步磋磨時間。他特地跑出去很遠,以為回來能見到她的回復的。
成薈跟男朋友聊完電話出來喝水,差點撞上正路過她門前的李疏。李疏手里握著浴巾、睡衣和手機,正準備去成玥房間洗澡——他自己房間的熱水器壞了。
“你洗澡為什么要帶著手機?”成薈不滿地問。
李疏腳下一頓,撒了個謊:“忘記放下了。”
成薈把手伸過來,道:“那你去洗,我給你放回房間。”
李疏謊已經撒出去了,不得不交出手機。
“啊,對了,”成薈突然轉身,“你江叔叔家里明天要請我們吃飯,在他們南都區的大澳飯店,我記得你明天下午只有一節課,七點,趕得及的,記得不要遲到。”
李疏望見成薈面上隱隱的期待不由一愣,他意識到這頓飯的意義非同尋常。他目光緩緩移開,默然盯向成薈手里依舊沒有動靜的手機,片刻,唇角輕輕揚起,說:“我知道了。”
成薈狐疑地盯著李疏,她感覺雖然自己盡可能淡化這頓飯了——這并非江云集一家第一回請他們母子吃飯——但李疏的眼睛卻似乎早把一切都看透了。她微垂下眼皮笑了笑,李疏沒說什么,她便也沒說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