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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王術在音樂大廳坐下來的時?候是很有些忐忑的,她確實不是謙虛,她平常聽的都是街歌,本人的音樂素養約等于沒有,因此唯恐在這個票價不菲的音樂殿堂里露出茫然的神情顯出自己的粗拙。
不過鋼琴小提琴聲響起后不久她就沒有這方面的顧慮了,神態也逐漸放松下來,在某一小節手指不由自主合著樂聲輕輕叩在大腿上的片刻,她甚至感覺此次約會的高光興許不只在自助餐上。
王術聚精會神地享受著這場音樂盛宴,在或輕快或輕緩的音樂聲里,她瞧見和暖春日里用一頓打?換來的新?滑板——腿上尚綁著石膏仍非要買新?滑板可不得挨頓打?么;瞧見悠長夏日里楊得意抱著個大西?瓜推門?進來;瞧見錢慧辛站在第三監獄外墻下笑中帶淚,因為她媽媽終于肯出來見她并且在長久的沉默后訓了她一句“你回?去把秋褲穿上”;瞧見李疏在她窘迫地抱怨他“你被人抓了手怎么也不出聲”后略勾了勾唇角。
王術“瞧”到李疏這里,就徹底挪不動道兒了,后面就都是李疏了。
李疏默默與?她并肩站著,說“原味冰淇淋,謝謝”;李疏把她的腦袋護進懷里,說“她也不是故意的,阿姨”;李疏伸出修長手指慢慢挑起道具喜帕;李疏將她逼至墻根,又幾?乎下腰,查看她有沒有咬到舌頭;李疏在畫室里低頭注視著王術,問“我追求得不夠明顯,是嗎?”
……
“嘿嘿。”王術不慎露出了幾?不可聞的游絲般的笑聲。
李疏輕輕扯了扯她垂在座位扶手上的手指,雖然不知道她莫名其?妙地在笑什么,卻?也跟著笑了。李疏的笑容持續了大概三秒,前排座位的女生偶然回?頭瞧見,立刻用手肘去撞同伴,不過遺憾的是,同伴回?頭時?李疏剛好抿唇低頭。
音樂會只有一個半小時?,曲終人散時?也不過九點。而夏夜的九點時?間還很早,最起碼不影響去搓撮一頓自助餐。王術此刻不再宣揚“空腹聽音樂,感情會更飽滿”的歪理邪說了,扯著李疏走得很急,出了音樂廳直奔國貿。
“你是真的餓了。”李疏斷定。
“嗯?啊,我是怕你餓。”王術猶自嘴硬。
第 26 章
1.
錢慧辛整個暑假并沒有掙足六千四百塊, 因為最后一周她?的奶奶錢素珍突然住院了,她?不得不提前結束暑期兼職去給老太太送飯。錢慧辛得有半年沒見到她?奶奶了,所以乍然得知她?在買菜回?家的路上突然昏倒被人送去醫院了, 很是迷糊了一段時間。
“得去看看她?吧?”王術在自家門口啃著黃瓜截住去胡同口買醬油回來的錢慧辛。
“我姥姥說得去, 她?說下午要陪我去, 我沒讓,我奶奶看到她還得瘋。”錢慧辛舉著醬油瓶子推了推眼鏡兒。
“你奶奶看到你不瘋嗎?”王術咬了一口黃瓜,問?。
“也得瘋,不過我能忍。”錢慧辛說。
“下午我陪你去, 反正我在家也沒事兒。”王術說。
錢素珍沒什么事兒,就是上了年紀常見的那些病, 輸幾瓶吊針也就緩過來了。錢慧辛和王術推開病房門進去, 老太太正斜倚在病床上看電視。她?瞧見她?們,露出個譏誚的笑容, 伸長腦袋跟隔壁病床的老太太說, “喏,戴眼鏡的這?個就是, 沒成?年就敢下手幫她?媽毀尸滅跡, 后頭上了法庭還跟警察撒謊,小小的年紀,又壞又狠,天生的壞種 。”
錢慧辛就像是沒聽見, 慢慢走?過去,心平氣和地問?:“吃不吃蘋果?”
錢慧辛沒跟任何人說過事發那天她?做了什么, 包括王術。
她?放學回?家, 她?媽一身血跡坐在廚房門口跟她?告別,她?媽笑得比哭還難看, 說沒別的辦法了,真沒別的辦法了。她?推開廚房的門,看到一地的血和趴倒在地上一動不動的男人。錢慧辛至今也不知道自己那時為什么會這?么冷靜。她?轉頭就去抓了拖把過來,兩盆水潑下去,血跡就化開了。她?是在警察破門而入時手才開始抖的——-她?媽媽在她?拖地時自己報了警。
她?媽媽反抗中砍出這?幾刀之?前一共報警七次,她?爸爸因家暴坐牢共計不到兩年,且次次回?來愈加變本?加厲。離婚?早離婚了,但有屁用?!她?爸爸是個不要命的,來她?姥姥家附近不懷好意蹲幾天,她?媽媽就得乖乖跟他回?去。
錢素珍雖然嘴上也不饒錢慧辛,但跟她?確實沒那么大勁兒,畢竟也是自己曾經抱在膝上喂過飯的孫女。錢慧辛給她?削了個蘋果遞過去,她?也就哼一聲接來吃了。這?之?后錢慧辛每天來醫院給她?送兩回?飯,一直送到她?出院錢慧辛開學。
2.
王術整個暑假都在找兼職中,但由于拈輕怕重,每每鎩羽而歸。不過倒是把晉市給走?了個遍。她?家不出意外未來許多年內都得茍在晉市邊緣的老舊胡同里,早點熟悉這?個城市比較好。
當?然對此王西樓有不同意見,他給她?們畫餅最多五六七八年他們就能“東山再起”。然而這?個城市,即便?是二手房,房價也已?經飆升到四萬多了,拿什么東山再起。
不過幸好一家人早就已?經習慣胡同生活了,屋破,但是院子大,而且比樓房更能感受到季節變更。
當?然,對于王術來說,又有一點好處,跟男朋友只隔著一條錦繡大道,什么時候興起想見面的念頭什么時候能見,哪怕是半夜三更。
至于為什么是半夜三更,反正有一回?是王術獨自在家看了場電影太過感動,又有一回?是王術被?王西樓批評了傷心難過;有一回?是李疏在海市外婆家呆得太久——其實也就兩周——深夜的航班回?來有“必須得連夜給她?的禮物”,又有一回?是李疏跟朋友喝得微醺不想“太早”回?家。
“晉市是不是比大都靠北啊,怎么感覺秋天比大都冷。”
王術打著哆嗦來到g理工的籃球場準備上體育課,怕冷得十根手指都收進了袖子里。
“是晉市冷,還是你的心冷?一貧如洗地滋味兒不好過吧?”個別關系不錯的同學已?經開始跟王術開起這?樣的玩笑了。
“……心冷,不過想起來學長男朋友,又熱乎乎的了。”王術嘴上從不吃虧。
——這?位同學就是之?前在群里回?復舉著學長號碼牌排隊的那位。
體育老師嗚嗚吹著哨子要大家集合,一番熱身活動后,體育課代表推來了各類運動器材。王術縮著脖子鴨子步跑到跟前,小推車的框內只剩下一副斷了兩根線又敷衍著系起來的羽毛球球拍。王術舉起球拍轉身向著同學堆兒里揮動兩下,只有倪靜琳默默上前。
王術分給倪靜琳一根球拍說:“我都不愛跟你玩兒,你這?個人不講武德。”
“你看看除了我有人響應你嗎?你也照照鏡子審視審視你自己。”倪靜琳皺著秀氣的眉。
王術打起羽毛球特別彪,球拍揮得風聲倏倏,旁人只剩下撿球的份兒。日?子一長,就沒人樂意跟她?玩兒了,她?追著人說好話也不行。
倪靜琳也是實在沒有別的對子可搭了,只能屈就王術,但是即便?如此,十分鐘后她?還是扔了球拍“呸”了一聲走?了。羽毛球就是得有來有回?循環往復才有樂趣,光東奔西跑撿球有個球的樂趣。
王術叉腰站在原地露出孤獨求敗的表情。
“你這?球打的……”
李疏感嘆著,慢步走?過來。李疏今天有個小考,這?是提前交了卷來的。他其實五分鐘前就到了。倪靜琳要不是有帥哥在一旁圍觀激起了不愿意落于人后好勝心,五分鐘前就“呸”她?了。
“是她?輸不起,我球打得可沒毛病。”王術傲然道,“我們來一小局的?啊,時間不太夠可能,我答應了小珊學姐一會兒去趟話劇社給她?跑個腿兒。”
“夠,五分鐘就夠了,我用?你的球風打。”李疏彎腰拾起倪靜琳扔在地上的球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