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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那個丫頭連忙來攙扶葉氏,葉氏伏在顧珩身上不肯起來,里頭的顧惟玉看了同樣守在外頭的寶卷一眼,寶卷趕緊同那丫頭一道去扯葉氏,費了好半天功夫,寶卷才同那丫頭一左一右將葉氏架著回房了。
見葉氏走了,外頭又有人端了滾燙的新茶進來,顧老太爺似剛睡了一覺般醒過來。他枯瘦的手指端起茶盞,拂開茶葉,他說:“有條件的喝茶,沒條件的喝水,甚么條件做甚么事。我顧家不曾短了你的吃喝,你拿人家的東西,丟人吶!”
顧老爺子向外頭招招手,“拿個墊子進來,別凍壞一雙腿,為著一點不值錢的東西,不值當?!边@話甚么意思,是個人都聽得明白,顧老爺子說,一點東西丟了就丟了,顧家不缺這點錢,讓人跪了這么久也該算了,跪壞了人更是無謂。
茶葉碧綠,翻騰的熱氣彌漫在這冰冷的深夜里,顧惟玉就站在窗邊,從始至終沒說過半句話。都聽得老爺子發了話,有人真的要去取墊子,顧惟玉轉過身來,說一句:“別拿墊子了,扶二少爺坐下罷?!?
外頭兩個人趕緊進來扶早已跪得軟綿綿的顧珩,又有人去捧了熱茶來,還有丫頭拿來毛毯蓋在顧珩的膝蓋上。顧珩本就生的孱弱白皙,被丫頭們這么一圍,顧惟玉看他一眼,生出這里坐著的是個嬌小姐的錯覺來。許多丫頭們進進出出,清冷剛硬的堂屋瞬間熱鬧起來,外頭有人傳話:“二夫人回來了,二夫人回來啦!”
二夫人舒氏是顧家二老爺顧良功的正房妻子,亦是咱們這位剛剛闖了禍的顧二少爺顧珩的生母,因顧二老爺常年耽于女色,尤愛尋花問柳,二夫人避無可避,最后住進了顧家的家廟里。聽聞母親回來,顧珩還是作勢動了動,想要起來迎接,卻又半天都沒能從椅子上站起來。
舒氏沾著一身的水汽進來,瞧見老爺子,先行了一禮,“父親,不孝媳婦給您老請安了?!?
顧老爺子“嗯”一聲,顧珩就撲進了舒氏的懷里,嚷一聲:“娘!”
這一聲“娘”喚得有氣無力,停在旁人耳朵里,似未嫁的小姑娘在癡纏撒嬌一般。寶卷送了葉氏回來,正巧聽見,風一刮,激出一身雞皮。
寶卷朝里頭看一眼,舒氏輕輕拍了拍顧珩的背,很快放開他,走到顧惟玉面前,彎腰就是一拜。顧惟玉趕緊伸手去扶,“二嬸不可,惟玉不敢當?!?
舒氏道:“二嬸沒用,留下一個逆子盡給你闖禍,二嬸代他跟你賠罪了?!?
寶卷在外頭看了深夜的月光一眼,他眼睛轉了轉,一雙大眼里帶著奇怪的笑意。這二房的人個個都是人精,兒子闖禍,老子不見人,剩下一個專程伏低做小給人賠罪,倒真是一家人進了一家門,不去串戲都可惜了。
外頭還有一頂小轎,寶卷看那轎子一眼,心道:這該是接她寶貝兒子回去的吧,這才幾步路,就得轎子接了?多好的兒子都得教她養廢了!
舒氏在顧老爺子下首坐下了,老爺子問顧珩:“你爹呢?”
“我爹......”
舒氏招呼顧惟玉,“快來,到二嬸這邊來坐?!鳖櫸┯駝傔~腳過來,舒氏就似恍然想起甚么似的,她同身后的丫頭道:“瞧我這記性,快去把阿妍請進來,在外頭這么久,該凍壞了?!?
顧珩茫然,“阿妍是誰?”
☆、寒花
外頭小轎里走出一個穿粉色襖裙的姑娘,她提了裙子,慢慢走進堂屋里,舒氏忙去拉她的手,“阿妍,來見過老太爺?!?
那姑娘垂著頭緩緩走過去,寶卷在外頭看著,似乎她第一眼瞧的是自家少爺,她還紅了臉。這道聲音孱弱又哀婉:“孤女孤妍見過老太爺,問老太爺安?!?
顧孤妍生的標致,顧珩見到,問一句:“這位妹妹是?”
舒氏回過頭來,嗔了一句:“娘同你說過的,這是娘收的義女,你不記得了?”語罷,舒氏又同顧老太爺道:“這丫頭是個孤女,也是姓顧的,您說是不是同咱們家里有緣?”
顧老爺子點點頭,伸手去摸手邊的拐杖,舒氏連忙去扶,顧珩也要起身,顧惟玉道:“你別動了,我和二嬸送爺爺?!?
舒氏扶了一段,老爺子擺擺手,道:“你回去吧,我同老大說幾句話?!崩蠣斪佑性拞为毻櫸┯裾f,舒氏也不好跟著,只得松開了手,“您慢走,兒媳先退下了?!?
堂屋里頭燭火搖搖滅滅,顧孤妍垂著臉站在一邊,顧珩道:“妹妹,我是你二哥,你有甚么事都可以直接同二哥說?!?
顧孤妍怯懦懦的回一句:“二哥哥好?!闭f罷,就不出聲了,顧珩伸手去抓她的手,口里道:“好妹妹,快扶哥哥起來,腿酸的緊?!?
寶卷一直在門外站著,先前在外頭聽吩咐,此刻原地等顧惟玉轉身回來,瞧見顧珩那輕浮樣子,寶卷嘴角一揚,恨不能笑出聲來。舒氏回來,將顧珩腿上的毛毯一掀,說:“好了,自己站起來回房休息?!?
顧珩嘴巴一撅,道:“這位妹妹住哪里?”
舒氏一巴掌扇過去,手勢輕的沒帶起一絲風,她說:“自有地方住,你快回房,讓人給你揉揉腿?!?
顧珩一拐一拐的,有小廝來扶他,舒氏在后頭問一句:“你爹呢?”
顧珩附到舒氏身邊耳語幾句,舒氏聽了,點點頭,又招呼小丫頭收拾偏院的客房。顧珩聽見,奇道:“娘,你作甚么去住偏院?”
舒氏伸手將一邊的顧孤妍摟在懷里,道:“阿妍愛清靜,我去陪她住幾天?!?
顧珩點點頭,瞧見舒氏懷里的顧孤妍,語焉不詳說了一句:“妹妹與我家有緣?!?
舒氏橫了顧珩一眼,又招來小丫頭,“來幾個人,燈籠打亮了,小心摔著姑娘?!?
寶卷瞧見,那前呼后擁的模樣,心道:這做派夠大的,還真不知是哪家出來的小姐,莫非真當顧家是自己家了不成?
外頭顧老爺子同顧惟玉說完話,顧惟玉返身回來,瞧里頭一眼,“都散了?”
寶卷嘆一聲:“都散了。二少爺教人抬回房了,二夫人帶著那新來的姑娘去了偏院的客房,鬧了一晚上,可不都散了!”
寶卷在前頭點著燈籠,小聲嘀咕:“二夫人帶著那姑娘回來,我怎么覺得有點不對勁呢,少爺,你說該不是要給你......”
顧惟玉輕瞥了寶卷一眼,他一句話不說,已經在斥責寶卷口無遮攔。寶卷噤了聲,只道:“夜深了,路滑,少爺小心腳下。”
藍浦在院子門口站著,見寶卷他們回來,問道:“怎么樣了,那丟了的貨誰賠?”
顧惟玉瞧她一眼,“外頭冷,進去吧?!?
蟾宮香坊位于鎮江一處臨水之地,那里終日香氣繚繞,據說那香氣若久聞之令人暈眩。云娘與林媚春先行一步,快近香坊,林媚春率先下馬,云娘拉了馬韁,道:“香坊在前頭,在這里停下作甚?”
林媚春穿一件暗紫色勁裝,貼身的衣物勾勒出她飽滿的曲線,即使在寒冬,也能看清她極度女性化又傲人的特征。她一頭秀發都編成了一根大辮子,除了腰間掛著翠玉勾嵌的絲絳,額間也有紅藍寶石交錯的額飾,暗夜一看,隱隱生光。
云娘停下馬來,林媚春將馬兒屁股一拍,馬兒揚蹄就走,云娘道:“你把馬兒弄走了,我們一會兒怎么回去?”
“你的話真多,少主就是要幫你搶那甚么花,你和少主是甚么關系?”
林媚春先不回答云娘的疑問,反而問云娘和伊齡賀是什么關系,云娘嗤道:“和你沒關系。你只需要把花弄出來,其他都跟你沒關系。”
“你......”<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