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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姝坐榻上,低頭見?他蹲下身,撩開一層又一層裙擺,將褐黃的藥擦在她小腿的傷口?上。
她總覺得魏召南是想抹去?大火的事?,現(xiàn)在才越發(fā)對她好?。可她不知曉為何,心里卻好?難過。他想一物?換一物?,想用事?后的補償來換她的心。
她心下想:其實對他而言,我也只是他的夫人罷?他受的苦太多,換作任何一個知冷熱的小娘子作他夫人,他也會?對人家?這么好?。他不是缺我,他只是缺一個對他好?,合襯他心意的夫人。沒有我,也可以是旁人,只是我恰巧碰著他了。因為不是特別,才會?被他放棄掉。
第41章 祭拜
魏召南見她不說話, 只?垂眸在沉思。
她剛死里逃生,他怕她又多想兩人之間的事,有意扯開她的心緒, 索性站起身笑問:“餓了否?想吃什么, 我?去傳膳。”
喻姝忽然拉住他的衣袖, “十七是不是受盡苦刑也不肯招?那幕后之人手中必有能操控他的東西。宦人大多是家境貧困的,妾跟十七閑聊時,曾聽他說家中有父母,還有一雙弟妹。聽他之意, 進宮是為了讓他們吃飽穿暖。他不肯招,許是家人被挾持了。宮女太監(jiān)每人都有名錄案卷, 殿下讓人一查就知。”
之前在王府, 十七對她多番照拂。雖不知真情還是假意,但心想他不是罪大?惡極。殺也就罷了, 何必死前再受折磨。
喻姝試探地問道:“殿下可是要殺他?能否留他一具全尸呢?”
魏召南默了一下。
想起十七的背叛, 又或許十年前十七被送來德陽殿時,便早有預謀。他心頭恨極了, 可看見喻姝相求, 又動搖地想應下。
最終他還是狠心咬牙。
魏召南把她摟進懷中,手指撫著她的臉:“我?怕別人也有背叛我?的那一日。我?不殘忍殺他,以儆效尤,便難以鎮(zhèn)下。夫人可明白?嗎?”
喻姝雖然明白?, 仍有稍許失落。
魏召南只?想結束這些?令她不高興的事。他忽然將人從懷里拉出,兩手握她的肩膀, 眉眼含笑:“你此趟來西北帶的衣裳不多, 等下吃完早膳,我?帶你去鎮(zhèn)上買些?如何?”
說罷, 也不等喻姝回應,他快步出門?傳人擺膳。
西北的邊陲除缺城池,也坐落諸多小?鎮(zhèn),零星分布,其中數(shù)清水鎮(zhèn)最大?。
大?漠常年干旱少雨,故取名清水,大?有向天神?祝禱乞雨之意。
五月中旬的清晨,晴朗氣爽。
魏召南雖說帶她出來買衣裳,但喻姝并不確定,他是否就這一個意圖——畢竟這趟出門?,只?有他們二人,連個隨從都沒帶。
她記得上一回魏召南這樣出行?,還是私下去見盧賽飛的時候。皇帝此回遣了章隅出使,大?有監(jiān)視他之意,他總歸還是不想讓章隅知曉得太清楚。
今日鎮(zhèn)上似是有祭典,才大?清早,滿街便有許多挎籃趕廟的婦人。那草籃里有粗糧餅、鮮花,以及封好的信紙。
魏召南一路牽著馬韁繩,先從成衣居買了兩套衣裙出來后。又怕喻姝被湍急的人流吞沒,緊握著她的手腕。
來之前他早有知曉,每年五月十四,都有水神?祭。他向來對這些?祭典看不上眼,正欲買完成衣,去二十里開外的兵營一趟——可見她頻頻好奇回頭,不由改了主意,暫擱計劃。
魏召南先去攤上買粗糧餅和?鮮花,又遞箋紙和?筆給她。喻姝一愣,但見他揚眉帶笑:“紙上寫?心想,我?也帶夫人祭拜水神?,湊個熱鬧。”
喻姝見他如此興致盎然,心下奇怪...他不是愛看熱鬧之人,怎么會特意來水神?祭呢。難道與什么人約好在廟中相會?
魏召南見她遲疑,索性提筆替她寫?了。
他在街角找一塊青石蹲下,握筆喃道:“寫?什么好?我?夫人的心想,必是有我?的。”
喻姝低頭之間,他就寫?好撂筆了。只?見那茶黃箋紙上的字蕭散挺勁——卜他年瓜瓞綿綿,爾昌爾熾。
原來他還顧念著子嗣的事。
魏召南將信箋封好,塞給她,拉她的手跟著趕集的男女老少們走。
“一會兒你進廟里掛簽時,就把這張紙掛上。”
“殿下不是不信這些?嗎?”
魏召南瞥她一眼,“是不信啊。可我?夫人也給了我?向神?仙求來的平安符,她說,靈不靈不知曉,只?為求一個心安。”
街上游人熱鬧,有挑扁擔吆喝的人,有結伴說笑的婦人,有小?販的叫賣......她用不大?的聲音輕輕問:“那你心安嗎?”其實也是下意識問她自己。
但魏召南還是聽見了。
他回頭看她,甚至帶笑:“安啊。怎么不安?我?們一定會有孩子的,就算沒有,我?也給你弄一個來。”
弄一個來......?
喻姝覺得他還是像以往一樣跟她說笑。
他說笑,她也附笑。微風輕輕拂過她的鬢發(fā),撓得臉癢癢。
她抬眸望他,見他拉著手,走得正自在。原來他們也該這樣平淡走完半輩子......喻姝抿唇,微微吸了一口氣...也罷,早些?看明白?也未嘗不是件好事,總不能自欺欺人一輩子。
魏召南拉她走在熙攘的人流中,這里雖是邊陲小?鎮(zhèn),倒也沒有他想象中的荒涼。屋舍樓臺大?多平矮,雖不是中原地的琉璃瓦,但青瓦也別有一番煙火味。
他會時不時瞥她,生怕自己沒抓牢,讓她走丟了。這樣一只?小?小?軟軟的手抓在掌中,即便他早與她做慣了夫妻,胸膛下的心還是會砰砰跳。
滿街都是人,布衣平民,男女老少,偶爾也見帶了小?廝的富家子,嘈雜之聲四方入耳,魏召南原是圖清靜的人,此刻卻不覺得煩。
淡淡想,或許換一輩子重新?來過也尚可,不求生在鐘鳴鼎食,只?求平坦,譬如這樣的邊遠小?鎮(zhèn),與她做對尋常夫婦。
可是又想,倘若真換一世,在西北,或許一輩子也碰不見她。他是更?想要順遂的一世,還是更?想要她?
魏召南幾乎做不出抉擇。
很奇怪,明明在盧賽飛與她直接能決斷,偏偏這樣的疑問卻選不出。果?真是心頭的怨念太久,恥辱刻骨,恨太深...他恨到,甚至不能親手了結那些?人,都會死不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