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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危問:“在笑什么?”
鳳懷月答:“隨便笑笑。”
船艙外傳來腳步聲。
咚咚,咚咚。
滴滴答答。
像是一群很重很重的,濕漉漉的僵硬尸體,正在緩慢而又整齊地往過走。鳳懷月側耳細聽,問道:“是船上的水鬼嗎?”
“是。”司危道,“不過他們不會進來。”
確實沒有進來,腳步聲逐漸遠去。鳳懷月道:“照這么看,照明符似乎也不會被發現嘛,為何先前宋問說無人敢帶?”
“因為這不是照明符。”司危手一揚,那些符咒便變成了一顆顆圓潤的明珠,他道,“這些就是船上高價販賣的燈,方才在登船時,我順便取了一袋。”
鳳懷月:“那你不早點告訴我!”
司危:“為了騙你親我。”
鳳懷月:“……你居然還挺理直氣壯。”
他坐在床邊問:“那下一步有什么計劃?”
司危道:“出去。”
屋門并沒有落鎖,看起來輕輕松松就能打開,鳳懷月伸手一拉,果真,很輕松,但不輕松的是掛在走廊盡頭的一只巨大惡靈,它日夜睜著眼睛,隨時準備吞噬掉任何膽敢踏出房門的客人。
司危出手的速度比他更快。
一道符咒沒入惡靈腦髓,使他的目光有了片刻渙散,而后便畏畏縮縮地退了回去。鳳懷月從他面前走過,司危道:“你不必如此緊貼著墻,他現在不會有任何反應。”
鳳懷月皺眉:“但他真的很臭,還黏糊糊的。”
司危不咸不淡跟一句,鬼煞也沒好到哪里去。
鳳懷月充耳不聞,不理會這明晃晃的沒事找事。司危扯住他的一縷頭發,道:“不是那邊,上邊。”
“上邊?”鳳懷月問,“有什么?”
“有五十萬玉幣的艙位。”司危道,“去看看,到底是誰如此值錢。”
鳳懷月點頭,隨他一道往上走,絲毫不顧這船上其實載著數萬乘客,數千船工。
囂張得過了頭。
但是與司危待在一起,又似乎囂張才應該是常態。鳳懷月發現自己確實沒法想象司危瞻前顧后,猶豫不決的樣子,他覺得對方就像一股脾氣不太好的狂暴寒風,想吹去哪里,就吹去哪里,吹的時候,還要冷酷地板起臉。
司危用余光瞥了他一眼:“你今天很愛笑。”
鳳懷月敷衍回答:“因為夠刺激。”
司危道:“還可以更刺激一點。”
鳳懷月:“礙?”
司危抬腳就踹開了一扇門,砰!
鳳懷月沒有一點點防備,被他從領子上提溜了進去。
而這間房子里,正住著花費五十萬玉幣買下艙位的,一男一女,兩位尊貴的乘客。
鳳懷月與他們大眼瞪小眼,對不住,打擾了。
倒霉乘客魂飛魄散:“救命!”
與此同時,陰海都。
高塔在海中飄浮著,塔身四周飄滿黑紅相間的符咒,白浪也被夜色染黑。
溟沉踩著臺階,一圈又一圈地往上走,走到盡頭,便是一處大而滿的房屋。有多大,一眼望去,總有三十丈,有多滿,墻壁與天花板皆用寶石裝飾,而在地上,則是散亂堆著數百個裝滿稀世奇珍的金絲楠木大箱。
想要走到另一側,甚至得注意不要被絆倒。四散滾落的明珠被溟沉踩成粉末,而另一個正在站在窗邊的男人,像是在背后長了眼睛,嗤道:“你這一路走過來,可真是不便宜。”
溟沉道:“錢在這里,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這話就錯了,錢在哪里,都得是最值錢的東西,否則這陰海都里每日千千萬萬客來客往,是為了什么?”男人嗤笑一聲,“你且過來,站在這里往外看,看到另一座塔了嗎?”
另一座塔,也是漂浮于海面,比起這一座要稍微小些。男人道:“那便是我替你新建的塔,里面是空的,將來你愛放什么,就放什么。而籠罩著這座塔的符咒,同時也會籠罩住那座塔,所以絕對沒有任何人能闖入,也沒有任何人能闖出。”
溟沉道:“我不想關著他。”
男人道:“關著,還是不關著,都隨你喜歡,我只是先將該準備都替你備齊。那商成海在美人樓中泡久了,腦子也泡壞了,不懂循序漸進的樂趣,只愛用粗野管教手法,說話自然不中聽,還膽敢假稱是我的意思,徒惹你生氣。不過好在他現在也已經死了,倒省得我再替你處置。”
溟沉道:“我以為他是你的心腹。”
“我不會有任何心腹。”男人道,“除了你。”
溟沉扭頭,看著那張與自己一模一樣的臉:“兄長。”
“我知道,你不喜歡陰海都。”男人的視線依舊落在窗外,黑色的、濃稠的海,以及終年被雷暴與烏云蓋住的天。他繼續道:“正好,我也不喜歡,所以你我兄弟二人更該聯手,讓陰海都與修真界換換位置。”
溟沉微微閉上眼睛:“我從沒想過要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