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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門半掩,里頭那絮絮說話的聲音,時不時伴著風從門縫里溜出。
“那以后咱們‘忘川’就改成‘富春河畔’吧,我早就在考慮改名的事兒了。”余詩英把剝好的豆角往竹籃里扔,“你爸不知說了多少回這名字不吉利。”
江瑟垂眸剝豆角,笑問一句:“您當初怎么想著要改這么個名字?”
“當初你姥姥姥爺反對我同你爸在一起,我就和他約好了要私奔。結果你爸非要把我送回來,還向你姥他們承諾再不會糾纏我。我一氣之下,便直接回了桐城接手余家酒館,順道把名字給改了。”
思及過往,余詩英不由語重心長起來:“要是一個男人連要跟你堅定在一起的心都沒有,旁人反對一兩句便要說放棄,這樣的男人不要也罷。”
江瑟知余詩英是在擔心她與陸懷硯的將來,便笑笑道:“您放心,要是一個男人不肯堅定地選擇我,我會跑得比您當年還快。不過當初爸爸不是沒堅定地選擇您,他只是怕您有一日會后悔和姥姥姥爺反目。”
年輕時能為愛情義無反顧、奮不顧身,但激情褪去后,誰能保證不會為了當初的沖動后悔?
江川不過是怕余詩英后悔。
余詩英是那時候的大學生,而江川初中肄業后便在酒廠里打工。
在旁人看來,江川壓根兒配不上余詩英。
要不是江瑟那對無緣見面的姥姥姥爺出了意外,余詩英又被一群豺狼親戚糾纏住,他們的故事怕是另外一個結局了。
江瑟三姐弟能不能出生還不知道呢。
余詩英低頭揀著豆角,笑道:“我知道,他那時就只想默默守著我,等我嫁個好人家就離開桐城的。但即便是這樣的苦衷也不成,后來要不是他死纏爛打不肯走,我絕對不會回頭。”
江瑟莞爾一笑。
他們三姐弟骨子里都帶點倔和狠,說不得就是遺傳自余詩英。
余詩英將擇好的豆角放一邊,打了一桶井水給江瑟洗手,說:“阿棠和小冶十八歲生日時我跟你爸便同他們說過,我們梨園街48號永遠是你們的退路。現在媽媽把這句晚來了許久的話交給你,我們瑟瑟永遠都可以勇敢地去愛去闖,不管結果如何,你還有我們還有這個家做你的退路。”
井水沁涼,江瑟望著水里那雙同余詩英生得格外相似的杏仁眼,輕輕嗯了聲。
余詩英又說:“你同懷硯談戀愛爸爸媽媽都很支持,但要是陸家那邊給你氣受,你也別憋著,要跟我們說。”
“嗯,”江瑟掀眸笑笑,“您別擔心,陸家不會有人給我氣受,包括陸懷硯。”
余詩英看著她,眸色十分溫柔:“你這回帶他來見我們和你上回帶他來‘忘川’的態度,完全不一樣了。”
江瑟聞言愣了下。
細一回想,上次帶陸懷硯去“忘川”多少有些隨意,不似這一次,是認認真真地想要將他帶回江家。
余詩英見她發愣,便笑了笑:“也比上回要開心些,就連氣色都比之前要好。”
她說著指一指江瑟下頜,“下回夜里起來記得要開盞燈,別又把下巴磕傷了。”
昨天同江川他們一碰面,兩人便皺起眉問江瑟下巴這點淤青怎么來的。
脖子的淤青能用絲巾掩住,下頜這點淤青卻是連遮瑕膏都不管用,只好推說是夜里起夜沒開燈磕傷的。
江瑟乖順地應:“嗯,我知道了。”
頓了頓,她又笑了聲,說:“我現在的確比以前開心,不管是和你們,還是和他。”
門就在這時“吱嘎”一聲被推開。
江瑟和余詩英齊齊止了話匣子,朝院門的方向看去。
陸懷硯掌著木門,先是和江瑟對視一眼,下一瞬又挪開眼,同余詩英笑著打招呼:“余姨。”
他今日穿了件淺色的襯衣,袖子半挽至手肘,身姿筆挺,眉眼含笑,瞧著十分溫文爾雅。
余詩英“誒”一聲,抱起裝滿豆角的竹籃,說:“我進去給瑟瑟爸爸送豆角,你坐著陪瑟瑟聊天吧。”
“我來吧,”陸懷硯上前接過她手里的竹籃,說,“順道去給江叔打下手。”
陸懷硯進了廚房后便沒再出來,在里頭足足待了大半個小時。
余詩英本還想著那句“打下手”不過是隨口一提,他那種家庭出來的孩子十個里九個不沾陽春水。
誰知進去一看,陸懷硯正提著刀切土豆絲,刀工比起江川來是一點兒不差。
從廚房出來后沒忍住又夸了兩句:“懷硯這孩子真不錯,叫他出來喝杯茶也不肯,說要跟你爸學做梅子排骨。”
江瑟正坐沙發上拿著匙羹吃火龍果,聞言便“嗯”一聲:“他有一次問我想吃什么,我說我想吃梅子排骨。他不會做,只好給我烤小排骨。”
江瑟嘴挑,就算是這么一道家常菜,只要梅子用得不對,做不出她想吃的味兒,她也會一口不沾。
余詩英不知想到什么,忽然就笑了起來。
“這道梅子排骨,是你離開北城時你爸從佟伯那里學來的,私底下不知練過多少回,就怕做不出你愛吃的味道。現在懷硯又跟你爸學,等你回了北城,有他在,你隨時都能吃到了。”
總會有人費盡心思要將你喜歡的東西送到你跟前。
從前是她爸爸,現在是陸懷硯。
江瑟往廚房的方向看一眼。
那里房門半掩,隱約能看見兩個男人高大頎長的身影。
江瑟低下眼又挖了一小勺火龍果,春末夏初,連火龍果都比別的時候要甜。
他們是第二日中午的飛機回北城。
江冶浪了一天一夜,頂著兩個黑眼圈趕回來吃晚飯,給江瑟和陸懷硯帶了草莓口味的冰糕。
“林珂打卡并認證過的甜品,應該挺好吃。”少年說完,又神秘兮兮地跟江瑟眨了下眼,“二姐,你看看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