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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她醒來后,對他的態(tài)度一直是這樣不咸不淡,好像他做什么她都像感知不到一樣。
他所有的努力,好的,壞的,溫柔的,冷酷的,強硬的,她全都照單全收,讓裴璟想發(fā)火都找不到由頭,宛如一拳打在棉花上那般無力。
他知道她在忍,更加知道她為什么忍著。
“你休息吧,今晚好好睡一覺。”裴璟沒有再強求,親自喂傅歸荑喝下一碗安神湯,扶著她躺下,又替她捻好被角,照例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吻。
傅歸荑閉上眼,頭朝里面,給裴璟留下個不近人情的后腦勺。
裴璟站起身,垂眸冷冷看著明顯不想搭理他的人,心底冷笑。
好好睡,明天過后,她恐怕有一段時間夜不能寐了。
*
翌日清晨,傅歸荑穿戴好衣衫,對著銅鏡仔仔細細檢查了幾遍,臉,脖子,甚至是裸露在外面的手腕,都確認沒有任何痕跡后才放心出門。
鄧意心思細膩,觀察入微,自己消失的這三天必須要想個理由糊弄過去,否則她暴露身份的事情恐怕瞞不住他。
此時已進入夏季,為了保險起見傅歸荑還是穿了兩層長衫,還沒走動兩步,后背沁了一層薄薄的汗。
剛走到東宮門口就撞上負手而立的裴璟,她反射性地退了一步,低聲問好,說完就要繞過他往外走。
裴璟挪了一步,堵在傅歸荑身前。
她心里一緊,莫不是裴璟還要限制她的人身自由,將她困在東宮。
一想到有這種可能性,她的指尖不禁深陷掌心,低頭垂眸試探:“太子殿下有事找我?”
裴璟負手而立,上下打量傅歸荑,她精神看上去不錯,心底暗自滿意。
“帶你去一個地方。”裴璟伸手過來抓傅歸荑。
她下意識往回縮,嘴里拒絕道:“我不想去。”
傅歸荑看他面容沉肅,目光微沉,不像是有什么好事的樣子。
裴璟哪容她拒絕,上前一步直接扯住她的細胳膊,往懷里一帶,強行拖著她往東宮后面的廢殿走去。
一路上他充耳不聞傅歸荑的謾罵低咒,無論她怎么掙扎他都堅定不移地朝預(yù)定的目的地走去。
箍在傅歸荑胳膊上的力道很大,緊得她上半身又痛又麻,她余光瞟了眼裴璟冷酷的臉,心里忽然產(chǎn)生了巨大的恐慌。
不知道為什么,她直覺告訴自己這個地方不能去。
傅歸荑使出渾身力氣推他,甚至大不敬地撓他,踢他,然而她的力氣與他相比簡直是蚍蜉撼樹,不值一提。
裴璟拽著她走到了摘星宴那晚昏暗,逼仄的宮殿前,不好的回憶悉數(shù)涌上腦海。
年久失修的宮殿一旁有一顆參天槐樹,陽光無法穿透茂密的枝葉,一大片灰暗濃重的陰影投射在殿門口的臺階上,在夏日里也顯得格外陰森恐怖。
掉漆的大門被人一腳踢開,裴璟將傅歸荑往前輕輕一推。
冰冷陰寒的空氣瞬間包圍她,順著衣襟鉆進皮膚,透過肌理,直達骨髓。
悶熱的薄汗登時變成凝固的冷汗,傅歸荑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她踉蹌著往前走了兩步,站定了才發(fā)現(xiàn)大殿正中央放了一口棺木,四周放滿了冰鑒,絲絲白氣從青銅器上的鏤孔花紋冒出,凝聚在烏漆麻黑的木頭附近,籠罩在棺木上方。
云霧繚繞,黑白交錯,荒蕪破敗的大殿更添一分鬼魅。
“這是什么?”傅歸荑無法再保持冷靜,她轉(zhuǎn)過頭看向裴璟,唇角繃直,五指捏緊。
裴璟手里拿著一沓紙朝傅歸荑走過來,遞到她眼前,聲音不變喜怒:“他叫王沐然……”
王沐然!
傅歸荑瞳孔一縮,剎那間心如墜冰窖。
她不可置信地轉(zhuǎn)過身,整個人像被釘在原地,只是腿忍不住發(fā)軟。
裴璟的聲音還在繼續(xù)說著。
“年十八,宣安十年五月初八生,宣安十六年初在京城辦理戶籍,是領(lǐng)養(yǎng)的孩子。患有嚴重肺病,仵作驗尸發(fā)現(xiàn)他的肺部受損嚴重,是因為曾經(jīng)在冰水里長期浸泡。他基本符合,你哥哥傅歸宜,所有特征。”
傅歸荑的腦子嗡嗡作響,艱難地分辨裴璟話里的意思。
“他的尸體于三日前,在京城南門外的官道上被人發(fā)現(xiàn)。”裴璟尾音下沉:“節(jié)哀。”
“不,我不信。”傅歸荑瘋了沖向棺木,力道之大撞出一聲悶響。
“我不信,我不信。”傅歸荑睜睜望著棺木里的人,他雙眸緊閉,眼底是一片淤青,臉部略微腫脹,五官移位幾乎無法分辨出原來的樣貌,身上散發(fā)著一股若有似無的難聞腐敗氣味。
夏日炎熱,若不是有足夠的冰放在他周圍,恐怕此刻這具尸體必定會面目模糊。
“他不是,”傅歸荑的淚剎那間無聲墜落,大滴大滴地鋪滿整張臉,她嘴里喃喃地自欺欺人道:“他不是。”
說著就要伸手去掀開王沐然的衣擺,被裴璟及時從背后抓住手腕。
傅歸荑呆呆地回頭看著裴璟,張開嘴卻說不出一個字。
裴璟厲聲道:“你干什么!他的病因還沒找到,萬一有傳染怎么辦?”
“我想看看……看看他的后腰。”她的聲音里透著少有的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