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棗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什么猴子?”
“你?忘啦?你?給我講的傳奇故事,那個人想起她是?猴子,就變回去走了,不要她男人也不要孩子了。”
章望生把碗筷放好,說:“你?要自己學會洗澡。”
南北撒嬌:“可我夠不著后背呀,嫂子說只能她給我洗。”
平時都是?鳳芝給她洗,搓手搓腳,她慢慢長大了,鳳芝說姑娘家只能嫂子給洗。
章望生的臉上有?月色,非常清,他睫毛很長,鼻梁那是?睫毛的黑影子,他站在月光里說:
“如果嫂子要走,我們得讓她走。就算她不愿意,我們也得讓她走。”
南北似懂非懂:“為什么?”
“你?長大會明?白的。”
“我不想叫嫂子走。”南北扁扁嘴。
章望生撫弄著她的小肩膀:“你?乖,別在嫂子跟前說這樣的話,更不能鬧不叫她走。”
南北問:“嫂子不要我們了嗎?”
章望生搖搖頭。
“那她為什么走?”
這樣的事,哪里能跟小孩說清楚呢?章望生沒法解釋,就輕輕說:“你?以?后跟著三哥,我們不分?開?,我答應你?。”
南北不說話,她坐到臺階上才問:“為什么月亮都不會死?”
章望生和她一起坐著,他說:“因為月亮沒有?生命,有?生才有?死。”
“要是?以?后三哥也要走,那我怎么辦?”南北問這個時,才帶了哭腔。
章望生聽她聲?音,心里滿是?憐憫,說:“我能去哪兒?我哪兒都不去。”
南北把臉埋在他膝頭,她覺得害怕,又沒法大哭大鬧,她聽見頭頂三哥又低聲?說了句:“你?也哪兒都別去。”
第16章
忙完秋收,鳳芝要回娘家,這次走了,是再也不要回來的意思。她走前,老?是忙著做鞋,麻線,老?木頂針,膝頭的篾籮里散著許多工具,她眼睛都要瞅瞎了,一夜不歇,做完春秋,還?要做毛窩窩,它?最費時了,鳳芝要在走之前,做出兩雙新的毛窩窩,做大一點兒。
毛窩窩是拿蘆葦做的,章望生帶著南北到河邊去,河水很清,秋天的葦花被風吹斜了,要挑花穗子最大的,絨不能短,也不能長,得正正好?,扎得整整齊齊,倒懸在屋檐下頭再曬上幾個太陽。
鳳芝把毛窩窩做好,就走了。
走前一夜,她摟著南北,南北心里都清楚,嫂子流著眼淚說:“你聽三哥的話啊。”
“噯。”
“擱外邊別什么都說,別跟人置氣吵嘴。”
“噯。”
“跟三哥好?好?過日子,有什么事,去找馬六叔,找雪蓮姐,實在不行托他們給我帶個話。”
“噯。”
鳳芝摟緊了南北,她哼起小曲兒,一邊哼,一邊流眼淚,外頭風刮得大,窗戶又嗚嗚響。
她起得格外早,一夜幾乎沒合眼,就拿了幾件衣裳,用布裹了。南北睡得熟,在熱乎乎的被窩里只露個絨絨的腦袋,鳳芝低頭,瞧了那?么片刻,挎著包裹出了堂屋。
五點多鐘的天,還?黑著,啟明星在天幕上掛著格外清亮,空氣里滿是霜味兒,初冬的天,已經冷起來?了。章望生起的也早,他聽?見雞鳴,誰家的狗也在叫,他起早送嫂子。
“望生,不是說好?不要送的嗎?”鳳芝一開口,兩片嘴唇就顫顫的了。
章望生早比她高,前兩年還?不覺得什么,現如今看,哪怕只是個不清的輪廓,看著也真是高。他跟章望潮乍一看很像,眉眼清,但秀氣里又是硬朗的,這點跟他二哥不一樣。鳳芝想著,不一樣好?,不一樣好?。
“我想送送嫂子。”
鳳芝跟他到了門口,她把家里能摸的東西都摸了個遍,哪怕是自留地里枯了的,被霜打蔫了的死茄子棵,也摩挲過了。她什么都舍不得,什么也帶不走。
“別送了,望生,你慢慢大了,心里頭其實比誰都有主意,嫂子該交代的都交代過了,我就不再說什么了,”鳳芝哽咽起來?,“你帶著南北,可要好?好?地過。”
章望生眼睛里也有了淚,閃閃的。
“我會的。”
“要是受人為難了,別硬撐,該找人找人,這不丟臉。”
章望生點頭:“嫂子,我明白。”
鳳芝呆了一瞬,好?像要說的實在太多了,冷不丁想起一句,就忍不住交代一句,要這么說下去,沒個尾了。她撩起衣襟子,按按眼角,說:“回去吧。”
章望生沒聽?她的,一直跟著,跟到月槐樹下,鳳芝走在前頭,兩人都沒再說什么,到了街口,鳳芝也沒再回頭,她挎著包裹,就這么往前走,身?影遠了,小了,最終變成個黑點,再也瞧不見。
天慢慢亮了,月槐樹下馬老?六在敲鐘,社員們該上工了。
南北因為起床沒見著嫂子,哭了一場,質問章望生為什么不叫她,章望生由著她哭,哭完了,她又說餓想吃飯。
家里輪到章望生掙工分了,不掙工分,只能喝西北風。鳳芝一個秋收拼了命地干,像勞力一樣,一天能掙十個工分。章望生從小到大,還?沒出過那?么大的力,得慢慢適應,牛犢子剛犁地,還?得有人給套上教?呢。
最初一陣,他累得不行,一天下來?什么話都不想說,南北下了學,也不再跟人在外頭耍了,她要飛跑回來?,燒熱水燒飯。她有時候會很想二哥跟嫂子,想的心里難受,但一想到家里還?有三哥,便又不怕什么了。
同學們曉得了她“嫂子”回娘家,有調皮的說:“你嫂子不要你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