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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懷安不置可否,“下了山,你便乘著車輦去往行宮吧,我晚些就去找你。”
“懷安哥哥不一起嗎?”
楚懷安搖搖頭,握緊她微涼的小手,擱在膝上細細摩挲,“父皇年事已高,受不住京中暑熱,但北離使臣來訪在即,京中瑣事還需有個拿主意的人。”
除卻北離使臣來訪一事,女官在他耳邊最后提及便是新任錦衣衛指揮使已在入京途中之事。此人門第不高,前些年一直在暗中調查鳳陽稅銀案,他雖略有耳聞,卻未放在心上,誰知這兩年他忽然得了父皇青眼,仕途坦蕩,一路高升,如今更是一躍成了新任錦衣衛指揮使,此番入京面圣,不知是又掌握了什么關鍵證據。
往后,只怕要常駐上京,這樣一個人,無異于是安在身邊的定時炸彈。
楚懷安眸色沉了沉,并未與林寶珠多言。
林寶珠一聽是北離使臣來訪,坐直了身,“那寶珠也要回京。”
靖安侯原先領的是監察御史的差事,因稅銀一案被革職查辦后,雖還了清白,卻沒能官復原職,反倒調去鴻臚寺任職,去歲又被皇帝點名出使北離。是以自林寶珠回歸后,父女倆還沒見過面,如今北離來訪,想來父親也應當回朝了。
林寶珠頗為好奇,“聽聞北離人各各生得孔武有力,即便是女子,放在人群中也是一等一的好手,可是真的?”
被她岔了話題,楚懷安心思也放到一旁,與她談笑,從北離人的相貌打扮,說到風土人情,不知不覺,車輦入了城。
東宮出行,儀仗談不上低調,每逢到了人多之處,自有黑甲衛于兩側開道,好在楚懷安是個體恤百姓的,特意叮囑侍衛小心行事,莫傷了無辜百姓,大抵是他寬容仁慈的形象深入民心,才行了一段路,車輦便被熙熙攘攘的人群簇擁著。
林寶珠耳畔盡是百姓的贊揚與歡呼聲,而她與太子同行,自然也是百姓們目光匯聚之所,當中不知是誰高呼了一聲“太子千歲,太子妃娘娘千歲”,像是熱水入了油鍋,瞬間一片嘩然。
楚懷安始終握著她的手,與她對視,眼底是隱隱的期待,“你瞧,旁人都覺得你我天生一對。”
敕封太子妃的旨意還未下達,可這些天她二人同進同出,早被有心人看在眼里,許是楚懷安盛名在外,連帶著林寶珠的名聲也跟著好起來。
四周分明人聲鼎沸,可在楚懷安深情的眸光下,林寶珠只能聽見他的聲音,他問:“寶珠,嫁給我,好嗎?”
林寶珠心肝一顫,正當她不知所措時,前頭的馬兒似乎受了驚嚇,一陣唏律律的長鳴劃破天際,便撒開蹄子在鬧市中橫沖直撞,連帶著林寶珠的身子也朝前摔去。
混亂中,一道月白色身影飛身跨上馬背,及時制住了即將撒蹄狂奔的馬兒,待一切平復后,那道人影才下了馬背轉過身,卻見隨風飄揚的紗帳內,楚懷安摟著懷中之人低聲安撫。
從他的視角望去,只能看到個身姿纖細的少女背影,瞧不見真容。
本著非禮勿視的原則,男人垂下視線,朝車輦中人抱拳施禮,“錦衣衛指揮使沈禹州,見過太子殿下。”
第27章 賜婚(兩更合一)
沈禹州紅了眼
“錦衣衛指揮使沈禹州, 見過太子殿下。”
平靜清冽的嗓音于喧囂鬧市中,擲地有聲,不卑不亢。
在他出言之際, 楚懷安明顯察覺到,懷中嬌軀有一瞬的顫栗, 低眉打量, 發現她好不容易養出點血色的小臉此時煞白一片。
顧不上搭理這位新任錦衣衛指揮使, 趕忙抬手順著她的脊背安撫,“孤還在呢, 只是驚了馬,眼下無事了。”
林寶珠強忍著沒有回頭去看,原本要從男人身上起來的動作都有些許凝滯, 索性順勢倚在他身上, 怯怯道:“懷安哥哥,我頭暈, 有些喘不上氣……”
細碎的日光透過紗帳縫隙打在少女蒼白面頰上, 晃得讓人睜不開眼, 林寶珠黛眉緊蹙,蔫蔫地靠在他肩頭, “我們早點回去,好不好?”
楚懷安不作他想, 只是囫圇朝沈禹州頷首示意,算是答謝他出手相助, 隨后讓人將系在車輦四角最外層的遮光綢帳散下, 林寶珠才緩緩坐直身子。
前頭宦官得了命令, 一聲“起駕”, 沈禹州自覺朝旁挪了挪, 讓出一條道。
車輦從他跟前經過時,沈禹州恰好抬眸。
不知何處吹來一陣涼風,卷起綢帳一角,絲絲縷縷的風也吹亂了少女鬢發,林寶珠下意識回眸,隔著薄紗,朦朧可見半張清麗絕俗的側顏,烏發似云,雪膚如瓷,彎彎峨眉下的杏眸含羞帶笑。
幾乎一瞬,沈禹州心臟仿佛停跳了一拍,險些就要沖上去一探究竟,卻有一只溫軟寬厚的大掌落在少女耳側,一邊整理頭發,一邊指腹細細撫著她緋紅臉頰,恰如其分阻隔了視線。
待沈禹州回神時,車輦早已遠去,男人自嘲一笑。
果然是瘋了,如今隨便看個人,都覺得她是阿嬌,可是他的阿嬌,從來只屬于他,又豈會在旁人懷中語笑嫣嫣,溫情脈脈?
像是回憶起了過往,沈禹州情不自禁笑了,可是笑著笑著,唇邊弧度又淡了下去,只剩滿眼的哀傷與寂寥。
不知過了多久,程英回來了,見他獨自一人站在車水馬龍的金雀大街上,忍不住道:“大人,方才可是見到太子了?”
沈禹州點點了頭,“與傳聞一般無二。”像是忽然抽空了渾身氣力,他尋了處茶攤坐下,猛灌了幾口茶才稍稍穩住心神。
程英將打探到的消息倒豆子般說了一通:“這些日子陛下都在行宮避暑,大部分官員也隨著一同南下,只是北離使臣忽然來訪,便由太子監國,咱們貿然對上皇后與東宮的人,怕是不妥。”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沈禹州淡淡說著,擱下茶杯,“眼下正是好時機,方才我又在太子跟前露了臉,他既知曉我等在京,自不會輕易放過,靜靜等魚兒上鉤便是。”
程英點點頭,半晌,邊打量他的神色,邊從懷里掏出一封書信,“還有一件事……”
沈禹州看也不看,移開了目光,“往后大夫人的書信不必理會。”不必想,多半又是許氏來信,叫他去茶莊探望許盈盈的。
“不是大夫人的信,是……”程英有些難為情,將書信推到他面前,“是蘇大人差人送來的,應是要再度與您商議婚事。”
*
因著沈禹州的出現,林寶珠一路心神不寧,幸而有楚懷安在她身側,等車輦到了侯府,那顆慌亂的心才漸漸平靜下來。
是了,只要她不承認,她還是靖安侯府的長樂郡主。
臨別時,楚懷安攥著她的手,一向處事不驚的太子殿下竟緊張起來,“寶珠……今日孤說的話,還算數的。”他掌心濡濕,泛著汗意。
林寶珠低頭看了一眼二人交握的手,著實沒忍住,噗呲笑出了聲,“懷安哥哥,你快回去罷,別讓皇后娘娘久等了,到時可又得怪寶珠的不是了。”半開玩笑的語氣,將一切輕描淡寫地帶過。
楚懷安眸色黯然,慢慢送了手,“……是孤心急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