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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寶珠足足反應了幾息,旋即惱得握拳,沈禹州不緊不慢地把她手塞回衾被中,“不睡就做點別的,也不是不行。”
“……你無恥!”林寶珠暗罵了句,背過身去,心中雖氣憤,卻架不住多日的疲憊困倦,很快迷迷糊糊睡了過去,只是直到熟睡,小手仍警惕地擱在胸前緊握著,不敢松懈。
沈禹州的目光一刻都不曾離開過,他太貪戀這虛無的溫暖,就像此刻,明明知道她心不甘情不愿,卻要強留著,哪怕只是看著她入睡,也覺生命里有了光。
足足看了半個時辰,李內監踩著小碎步進來,沈禹州見他張嘴欲眼,修長食指比在唇上,雙雙噤聲,他揮了下手,李內監會意,往外走時腳下沒有半點聲音。
沈禹州最后看了睡夢中的林寶珠一眼,才起身走到殿外,“什么事,說。”
李內監額上滑下一顆冷汗,“陛下,程大人他……他說有些私事,想向您告假三日。”
“哦,”沈禹州面上不見喜怒,“怎么,他不敢親自同朕說,需得靠你傳話?”
果然是這個反應,李內監一開始便不想幫這個忙,奈何被人捏了痛腳,不得不從,他佝僂著腰,袖子在臉上擦了擦,“那個……奴婢屬實不知,程大人就是這么讓奴婢轉達的,當時奴婢還勸了,可他不聽呀。”
沈禹州冷嗤了聲,“他也知道心虛。”程英跟在他身邊多年,還是第一回 忤逆他的意思,竟敢趁他昏迷不醒時私下對林寶珠趕盡殺絕,此前他與蘇婉容那點事他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不代表他真的眼瞎心盲。
動誰不好,非要動他的逆鱗。
這筆債必須替寶珠討回來,只是前面總被瑣事耽擱沒來得及找他清算,這就不見人影了。
“什么把柄落人手里了?”沈禹州雙手負在身后,朝太和殿緩步走去,狀似漫不經心的一問,嚇得李內監膝蓋一軟拜倒在地,“陛下饒命啊!”
“嘖。”沈禹州站定,扭頭看他,“朕還沒說什么,就嚇破了膽。”
可新帝的狠辣手段無人不知,李內監又是過來人,哪有不怕的,腦子里無數念頭劃過,最后還是咬牙認了,“奴婢該死,早先收了個不孝玩意兒做義子,豈料他竟是前朝太子的人,虧得奴婢視他為親子,他卻在宮中做了別人的眼線,這事兒被程大人抓到了,脅迫奴婢替他辦事……”
與其等皇帝親自問罪,還不如自己先招了,看在他坦白的份上,陛下能讓他少受點罪。
李內監無疑賭對了,沈禹州本就得位不正,原本的心腹已不值得再信任,深宮之內,他需要一個信得過的人留在身邊。
沈禹州垂下眸子,看不出情緒。難怪先前楚懷安潛伏皇宮都無人發現,原來皇宮里還有他的舊部,“起來吧,坦白從寬,朕不會追究下去,至于你那個義子……暫且留他一命。”
李內監喜出望外,正要拜謝,又聽他道:“只是死罪可免,你卻得將功贖罪,此事壓著,你也別露出馬腳,盯住他,看看他究竟在和那些人來往,屆時……再一并鏟除干凈。”抬眼的剎那,兇光畢露。
而楚懷安顯然不知自己安插在宮中的人已被發現,最后一次收到上京的飛鴿傳書,上頭只有寥寥幾個字:娘娘安,程英反。
楚懷安將字條放在燈燭上燒成灰燼,多日郁郁的面龐終于展露笑容,“很好,內憂外患之下,我倒想看看他會如何應對。”
恰好此時蕭廷風走入營帳,“可是上京來的消息?”
一旁的楚懷宣點了下頭,“消息上說嫂嫂暫時安全,而沈狗賊最信任的親衛已有反叛之意,興許可以拉攏過來為我等所用。”
“不可。”楚懷安搖頭否決此事,“他對寶珠,對我們的敵意都很大,甚至私底下派禁軍對我們趕盡殺絕,終究與我們不是一路人,更何況,他能背叛一個追隨多年的主子,又如何保證他的忠誠。”
“此言不無道理。”不等楚懷宣說話,蕭廷風也拿出一張字條,神色凝重,“眼下不僅是沈禹州那里出問題了,我們這里也出事了。”
*
林寶珠一覺睡醒已是日薄西山,寢殿里空蕩蕩的,摸摸身上衣衫都還在,便知沈禹州算是守諾一次,沒有動她,心頭微松,順著桌沿緩緩下床,準備給自己倒杯水喝。
這些事情她已經做熟了,不需要誰來幫忙,一大口冷茶下肚,神思也清醒不少,“云畫,什么時辰了?”在外間打盹的云畫聽到聲音忙不迭進來,“娘娘,酉時了,可要奴婢去傳膳?”
“不用了。”林寶珠急忙回絕,“我不餓,也別告訴任何人我醒了。”
云畫不似云棋那般沒心沒肺,雖與這位皇后相處的時間不多,但也覺眼前這位皇后可憐,一時心生憐憫,軟了聲音,“那……若是陛下來了呢?”
林寶珠還是搖頭,“就說我病了,還睡著不想任何人打擾。”
云畫忖了忖,點頭應是,出去時,又多看了她一眼,皇后娘娘是真美啊,大抵美人多苦難,第一回 瞎了眼被陛下欺騙,誤將殺夫仇人視作親夫,好不容易眼睛治好逃出宮去,沒多久又被陛下害瞎了,再度囚困宮中。
雖是錦衣玉食,卻和廊下的籠中雀無甚分別。
她走后,空氣中只剩極弱的一聲嘆息。
晚間沈禹州又來了,云畫將他攔在外頭,“陛下,娘娘身子不適,還在睡著。”
“那也得起來用膳。”沈禹州繞開她徑直往里走,云畫膝行到跟前,再次把人攔住。
“陛下,娘娘真的累了沒有胃口,特意囑咐奴婢在此守著不讓人打擾,還望陛下恕罪,晚些娘娘若是醒了,奴婢會照顧娘娘用些吃食。”
一番情真意切,沈禹州停下腳步,隔著紗窗望向里頭,“罷了,朕晚點再過來就是。”
云畫識趣一拜,“恭送陛下。”目送沈禹州離開了鳳儀宮,才起身往寢殿走去。
林寶珠將外頭的動靜聽了個一干二凈,“謝謝你。”
云畫忙擺手,“擔不得娘娘的謝,都是奴婢的本分。”她低頭收拾桌上的茶壺,又聽這位皇后柔聲細語地說:“你是懷安哥哥的人吧。”
云畫大驚失色,撲通一聲跪了下來,林寶珠循聲過去扶她,“放心,我不會將你供出去的,只是往后該小心隱藏才是,我能猜到你的身份,只怕瞞不了陛下太久。”
云畫可以說是楚懷安藏得最深的一顆棋子,沒想到這般輕易叫林寶珠發現了,她遲疑著問:“娘娘又是如何知道的?”
林寶珠拉著人坐下,“沈禹州不會把我在宮里的情況泄露出去,懷安哥哥想知道我在哪兒很容易,但想知道我過得好不好,想知道細節,只有我身邊親近之人才能告訴他,更何況,廊下還有這么多雀鳥,想來也不缺信鴿。”
云畫垂下眼睛,“是奴婢大意了,晚些便將它們全放了。”
林寶珠仍是笑,“不妨事,只是讓他們都不要為了我而妄動,以免叫人抓了把柄,最近……他似乎瞞了我一些大事,想必事關懷安哥哥。”
這些人都是楚懷安辛苦蟄伏的結果,不能輕易毀了。
云畫感激地朝她作揖,“多謝娘娘,您是眼盲心明,這個恩情奴婢早晚會還給您。”
“言重了。”林寶珠制止她,兩人又坐在一處閑聊些旁的話題。
沈禹州離開沒多久便去而復返,站定在門外聽了會兒墻角。都是些女兒家的閑話,沒什么異常,看來是他多心了,云畫只是個普通宮女罷了,終于定了心,他示意一邊的云棋進去通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