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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從淵“嗯”了聲:“那怎么不寫?”
明錦不再開口說話了。
她總是如此, 陸從淵習以為常也不再慍怒。他再度起身走向了書閣旁, 一格格地翻著,終于找出了一副棋具。
擺好, 陸從淵將白子遞給明錦,見她不接, 陸從淵笑了一聲:“今日好累, 你就當陪我歇息片刻?我記得你最愛弈棋。”
他不指望明錦會接話, 陸從淵只絮絮地說著瑣事:“父親遣人送來了幾份紀央城的花籽,我瞧著都是你喜歡的那些。我將它種下, 今春回暖了就能見著它開滿園。你過往總嫌我府上冷清,以后不會了。如果我們有了孩子……”
“我們不會有孩子。”
明錦看著他, 眼神涼得令他心口微酸。
陸從淵被嗆了這一句, 還是笑了:“好,就依你。那就只有我們兩人, 入夏暑熱時,我們一同去山間的別苑消暑,冬日我們一起看白梅。你很久之前說過很喜歡白梅,還說洪山腳下的白梅開得最好……”
明錦接了白棋子,緊跟著他的墨玉棋子落定一顆,道:“你也說了,是很久之前了。我記得我跟你說過,我只在香遠寺的那一月真心實意地喜歡過你,后來……都是……”
“你愛不愛吃梅花酥?”
陸從淵打斷她的話,“我做給你吃。”
“太遲了,梅花不開了。”
陸從淵壓抑用力之重,幾乎要將棋子捏裂,卻在開口時不忍斥責,變成哀求:“我不信。明錦……我知道你恨我,我做過對不起你的事,但總不能一點都不能挽回罷?我知錯了……”
知錯了。
或許對于陸從淵而言,他的知錯只限于不再將她視作瘋子,不再忽冷忽熱地晾著她,只限于回頭做一個看著還不錯的夫君。
而對明錦的父皇,對聞澈,他是如舊的心狠。他美其名曰說這些只是朝堂的爭斗,要她不要過問。可被陸從淵逼至死境的是明錦的親人。
她最在意的親人。
還沒等明錦開口,便聽得房門外有人叩了門,之后便見陸從淵的侍從走了進來。
“大人,屬下有要事稟報。”
陸從淵壓下心中煩悶,朗聲道:“說。”
那侍從有些猶豫地看了眼明錦,陸從淵意會,輕撫了下明錦的手腕,柔聲道:“別與我生氣了,你等我忙完,回來陪你繼續弈棋。”
合上門后,陸從淵的笑意淡去,眉間的厲色更重。摁了眉心松緩,他往庭中走去。
侍從跟在他的身后,道:“大人,衍州傳來的消息,元蘅將燕云軍的左營,全權交由了……兵部蘇大人。”
步子頓在了原地,陸從淵回頭:“你說什么?元蘅將左營讓與了蘇瞿?這消息可當真?”
“當真,正是左營中人傳來的,那些人要屬下問您,他們該如何自處?”
千算萬算,陸從淵沒想到元蘅會跟他玩這么一出。
早在聞臨與蘇瞿商議著將元蘅召回啟都時,他就該想到不對勁的。說什么是為了將元蘅困在啟都,實則是為了利用元蘅來壓制于他。
之前陸從淵以為,他們也只敢做這么一些,而這種舉動只如蚊蠅擾人,翻不出什么風浪來。
卻不想,蘇瞿竟敢明目張膽站在元蘅那邊,與他陸從淵作對。
“蘇瞿……他好大的胃口,竟敢當著我的面拿元蘅的東西。看來他們舅甥二人是擺明了要過河拆橋了。”陸從淵壓著舌念出這句話,殊不知心中怒火已燒起,“元蘅這種人,不會白白將左營送與旁人手中。蘇瞿是拿了什么東西換的?”
“肅州糧。”
一片陰云遮擋了月色,庭院中就這般暗了下來,他們渾然不覺明錦此刻就在他們身后的不遠處,將這些話聽了去。
陸從淵只聽了這三個字,便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他嗤笑:“衍州糧草由燕寧一力供給。元蘅之所以執著于肅州糧,是為了江朔罷?沒有赤柘部的相助,我怎么廢掉聞臨啊……此事決不能讓他們做成。明日我親去肅州,會一會這個肅王。”
“您親自去肅州?那如何與外人交待?”
“就說父親病重,我回紀央城侍親。”
濃云褪去,月色再度將庭院照亮。陸從淵像是感知到什么一般,朝身后看去,卻只看到空空的庭院,什么人也沒有。
方才分明好像有什么人在那里。
在院中說話終究不周全,陸從淵不再在此久留,而是徑直回了房中去。侍從點了盞燭,看清了陸從淵此刻冷若冰霜的雙眼,放下燭臺后便恭謹地站在了他身側。
陸從淵道:“不能只去肅州。見肅王也只能解眼前困局,并不是徹底的解決法子……那個聞澈留不得了,包括他的那個舅父梁晉,得想個法子永絕后患。”
侍從忙道:“除掉這兩人,屬下倒是有一計……”
***
“真的不疼了,不信你看……”
身著寢衣,面容蒼白無力的宋景,正努力地彎曲著胳膊,用手肘輕碰了漱玉的肩膀逗她笑。
見漱玉不信,他掀開被子,執意下榻給她走兩步。結果才踩上鋪了絨毯的地面,他就雙膝酸軟,整個人跪倒在了地上,胸口傳來的悶痛和喉間的澀令宋景難以忍耐。
漱玉來扶他,宋景拂開了她的手:“沒站穩,沒站穩,真的很好了,你看我現在能吃能喝的,還有什么事?你笑一笑,別總板著臉,看著像要哭了。”
漱玉抹了下眼尾,不肯承認,別過臉去不看他。
宋景干脆盤腿坐在了地上,整個人往后仰,正好倚在了漱玉的膝頭,掰著手指頭開始擺驕矜公子哥的架子:“我想吃炙羊肉,必須得暉春樓的,蘸他們不外傳的絕妙醬汁……”
“什么肉都沒,大夫說你只能飲粥。”